一篇解析 Z-Coil「矯正鞋」是什麼？為什麼這雙裝了「彈簧的怪鞋」竟成時尚圈新寵
幾個月前，我人在東京尋找一些復古 Chrome Hearts 單品，卻意外在一間古著店發現一雙我從沒見過的黑色運動鞋。這雙鞋的鞋身非常、非常厚重，而原本應該是鞋跟的位置，竟然裝著一個巨大的金屬彈簧。
回到飯店後，我立刻打開 Google，搜尋「鞋跟有巨大彈簧的運動鞋」之類的關鍵字。結果不出我所料：Z-Coil。
更精確地說，是「Z-Coil Freedom」。第一次看到它時，我還以為自己意外發現了某個冷門的日本球鞋品牌，或是一雙不知道何時錯過的老牌設計師鞋款。沒想到，真相更有意思。Z-Coil 是一家來自美國新墨西哥州阿布奎基的矯正鞋公司，而且早在我出生以前，就已經開始製作這種鞋了。
故事要從 Alvaro Z. Gallegos 說起。1991 年，這名跑者開始嘗試在鞋底加裝彈簧，希望藉此減輕跑步時產生的疼痛。最終，這個想法演變成了 Z-Coil，一間至今仍由家族經營的企業。而它的核心理念其實相當簡單：如果在腳跟下方裝上一個巨大的避震彈簧，也許就能減輕每一步的疼痛。
Z-Coil 在鞋底裝彈簧，真的有用嗎？
矯形外科醫師 Dr Obi Jude Nzeako 與《GQ》分享，Z-Coil 內建的足弓支撐應該有助於控制過度旋前，也就是走路時腳掌過度向內翻的情況。「但彈簧鞋跟確實是它真正獨特的元素。」Nzeako 表示。雖然他本人沒有親自試穿過 Z-Coil，但他認為這套理論是合理的：當腳跟落地時，彈簧應該能夠吸收衝擊產生的能量，並在腳步向前、重心移向腳趾的過程中釋放其中一部分，因此可能有助於降低長時間行走所產生的疲勞。
幾十年來，Z-Coil 一直把這套理念當作解決腳部疼痛的方法來販售。這家公司至今仍維持家族經營，而去年 9 月，Gallegos 家族的成員甚至帶著它登上了《Shark Tank》。但現在的情況有些不一樣了，那些原本完全沒打算購買矯正鞋的人，開始看著 Z-Coil，然後覺得它竟然很好看？！
幾年前，來自倫敦的模特兒兼男裝人士 Pavel Davison 在 Dalston 看到一名女性穿著 Z-Coil。「我當下完全搞不懂自己看到的是什麼，但就是很喜歡。」他回憶道。起初，他真的以為那是某個設計師推出的超瘋狂獨家鞋款。後來，當他開始研究是否要入手 Balenciaga X-Panders 時，又再次注意到了 Z-Coil，沒想到這一次，他直接一頭栽進去研究這個品牌。
而當他發現 Z-Coil 根本不是什麼設計師的實驗作品後，反而讓他更喜歡了。他喜歡這個品牌網站那種非常務實、功能導向的設計，也喜歡 Z-Coil 至今仍是一間小型家族企業，更重要的是，他喜歡這個看起來詭異至極的設計，背後竟然真的有一個存在的理由。再加上圍繞著這雙鞋形成的小型社群，讓它感覺「比其他在市場上的現有品牌真實得多」。
鞋履設計師 Jess Dalton 也有同樣的經歷。她在 Depop 上發現一雙 Z-Coil，當時以為它一定是某個復古鞋履檔案庫裡流出的作品。「我對鞋子的研究非常深入，所以要有什麼東西能讓我措手不及，其實非常少見。」她告訴《GQ》。但當她發現這雙鞋究竟是什麼，以及它為什麼會被設計出來後，她成了品牌的忠實粉絲。
我們三個人真正為之興奮的，竟然都是一雙由新墨西哥州家族企業製造的矯正運動鞋。或許，這正是 Z-Coil 能夠成功的原因。
大多數運動鞋的科技，都會被小心地整合進鞋子的結構裡。泡棉會被塑造成中底的一部分，氣墊會藏在漂亮的小視窗裡，碳纖維板則埋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但 Z-Coil 直接把一根巨大的鋼製彈簧裝在鞋子外面。「這個品牌拒絕遵循傳統規範，選擇以最原始的形式直接展示科技本身。」Dalton 表示。它完全沒有試圖用橡膠或泡棉把最重要的部分藏起來。讓 Z-Coil 發揮功能的東西，同時也是讓它看起來如此瘋狂的原因。
為什麼時尚圈突然愛上 Z-Coil 矯正鞋？
Dalton 以很精準的方式來形容這個結果：「Z-Coil 太反時尚了，結果繞了一圈，反而成了讓人特別渴望擁有的東西。」它並不是根據什麼潮流預測打造，也不是為了營造未來感而生。「它之所以酷，是因為它從來沒有試圖追隨潮流。」她說。「它原本只是為了解決一個問題而設計，卻意外成為一件鞋履傑作。」
時尚圈其實早就注意到這一點。2018 年秋冬，蘇格蘭設計師 Christopher Kane 曾與 Z-Coil 合作，把鑲滿水晶的 Z-Coil 矯正鞋款送上倫敦伸展台。當時的 Kane，很早就開始嘗試玩一些傳統上根本不屬於時尚領域的鞋款。
但如今出現的 Z-Coil，根本不需要在鞋身鑲滿水晶，也不需要掛上設計師的大名，這雙奇怪的機能鞋本身就已經足夠吸睛。
更何況，現在男士們對於各種鞋款的接受度前所未有地高。Approach shoes，也就是那些原本用來「接近」山岳、為攀岩做準備的登山鞋，如今早已成為時尚鞋款。人們甚至心甘情願地穿著 Vibram FiveFingers 五趾鞋出門。更別提 Salomon、Hoka，以及其他原本為戶外活動而生的專業鞋款，如今更頻繁出現在酒吧、而非山上。
曾經看起來奇怪、甚至有些冷門的鞋款，如今越來越不需要被解釋。
自稱「鞋履達人」的 Karl Smith-Eloise 將這種現象形容為「功能性表演」：人們喜歡穿上一雙看起來像是「真的有事要做」的鞋，即使實際上根本不會拿它去做那件事。「我今天穿了一雙 Norda 001 出門，」他告訴我們，「但我根本沒有去越野跑。」
不過，他並不認為這代表時尚圈對於「什麼樣的鞋才算好看」已經徹底改變看法。「我們會變大，也會變小；會走向極繁主義，也會被極簡主義吸引。」他說，「這個鐘擺會一次又一次地擺動。」
幾年前，男裝圈還被極度扁平的 Samba 和 Gazelle 主宰。如今，看起來像是自帶避震系統的鞋子，顯然也開始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一方面，男士們不斷尋找新的鞋型，以及那些「視覺強烈到有點醜」的設計；另一方面，他們還是會購買經典款、懷舊款，以及那些幾乎可以搭配任何造型的鞋子。奇妙的是，Z-Coil 正好落在兩者之間：它是一雙真的很奇怪的鞋，卻又有著整整三十年的歷史。
所以，也許不是 Z-Coil 突然變得時髦了。只是時尚不斷輪迴，讓 Z-Coil 不需要改變自己的樣子，就突然變得合理了。讓我們再次將視角轉回東京。
Z-Coil 並非突然空降日本。來自大阪的內容創作者 Rangga Kamimura 大約在三、四年前第一次注意到這個品牌，他表示，Z-Coil 目前仍然相當小眾。不過，他確實注意到時尚愛好者對它的認知正在增加，尤其是在網路上。而當你看看 Z-Coil 在日本是怎麼被穿上街的，就會開始覺得，在古著店裡發現一雙 Z-Coil，好像也沒那麼意外了。
「在日本時尚裡，比起單純穿著知名品牌，更重視的是『如何用自己的方式，把某件獨特的東西融入整體造型裡』。」Kamimura 告訴《GQ》。他指出，日本一直有一種將原本為功能而生的東西重新詮釋的傳統。軍裝與工裝原本也不是為了時尚而設計，但這並沒有阻止一代又一代的日本設計師與收藏家，從中找到有趣之處。
Kamimura 特別注意到，Z-Coil 經常是古著愛好者在穿。與那些年代感十足的服裝搭配時，鞋上奇怪的機械式鞋跟反而能營造出刻意的反差感。他自己也會這樣穿。「即使我今天穿的是一套完全普通的造型，只要換上一雙 Z-Coil，就能讓腳下產生一種不協調感。」他說。「我喜歡那種『有一點奇怪』的感覺。」
而「有一點奇怪」，或許正是 Z-Coil 最理想的定位。它不需要成為下一雙 Air Force 1，這雙鞋有趣的地方，恰恰在於大多數人至今還是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
Davison 認為，十年前的男裝圈「太過在意品牌」，大多數男生根本不會給 Z-Coil 一個機會。不過即使在那個時候，他仍然相信一定有人能看懂它。「我可以保證，你認識的那個最會穿衣服的地下時尚玩家，很可能早就有一雙。」
Z-Coil 最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許多運動鞋品牌砸下數百萬美元，只為讓一雙鞋看起來充滿未來感、科技感，而且有一點瘋狂。Z-Coil 卻只是因為一名來自新墨西哥州的跑者想讓自己的腳不要那麼痛，就意外做到了這一切。
幾個月前，我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我只知道，自己在東京遇見了一雙非常奇怪的運動鞋。但下一次再去東京，我一定會把它帶回家。
延伸閱讀
本文改自：《GQ》英國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