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走台步》香港四大奇食之九記牛腩

九記牛腩是香港一間以牛腩著名的麵店，位於上環歌賦街，已有90年歷史，老店不賣其它的，只賣各式牛肉麵，以清湯牛腩及咖喱牛腩聞名，湯底據說由獨門中藥配方製成，有獨特的香甜味。九記現由少東經營。據說張國榮、梁朝偉、劉嘉玲、周潤發、周星馳、陳奕迅等大明星都曾是座上賓，軟嫩的清湯牛腩伊麵可說是招牌中的招牌。

有篇瘋傳的網路文章曾評論香港4大奇食：澳牛光速麵（餐廳全名為「澳洲牛奶公司」）、星座蕃茄麵、新記芝士麵和九記牛腩。

這4大奇食都是非常地道、非常香港的小吃店。但「奇」之處在於服務人員的面無表情、直話直說，偏偏食客常常敢怒不敢言。

其中有網友評論：「4大奇食名不虛傳。其中澳牛光速麵和九記牛腩味道還在其次，真正出奇在他的服務，異於常人的服務態度。」意外地，這些名店以兇惡的服務態度出名，卻人潮不減，日日絡繹不絕。4大奇食又以九記牛腩和澳洲牛奶公司為最，是4大奇食裡頭的天王天后。

九記牛腩是4大奇食裡我最常光顧的，今天就拿出來聊一聊。

評價兩極的餐廳

雖說是名店，九記牛腩的評價卻非常兩極，有人覺得不虛此行，有人覺得不去也罷。我和中島先生是「清湯牛腩伊麵」和「咖喱牛腩粗麵」的死忠粉絲。我們能為了這碗麵一來再來。

平日中島先生在中環上班，我在半山的家裡帶孩子，九記牛腩位在歌賦街，恰恰好在我們倆的中間。有時候我們晚餐想要吃一碗麵，就會說好同時間出發，他慢慢爬上山，我慢慢散步下去。走到九記正好碰頭，忙碌的一天後，在鬧哄哄的店裡享用一碗麵。

近幾年老店擠滿觀光客，以中國客人為主。

我必須客觀地說，九記牛腩的服務態度真的不好。

伙計站著不動像在指揮交通一樣，指示客人就座。併桌再併桌，把食客像俄羅斯方塊一樣凹凹凸凸排列組合進去大大小小的桌子。我曾經看過夥計把拒絕他安排併桌的客人臭罵一頓，客人掉頭就走，店東追到門外。

還有一次，旅客帶著行李箱前來，店東板著撲克臉指示箱子應該擺在櫃台旁邊的空位，客人多問一句：「安全嗎？」店東就回：「裡面有100萬嗎？」這些衝突，大多數發生在港籍伙計和中國旅客之間。 

甚至近3年發生2次店內伙計和食客一言不合動粗的社會事件，最後報警解決，上了媒體。

香港黑色幽默

然而，中島先生為了那一碗麵，發展出一套九記哲學。首先以一個識途老馬的姿態走進店裡，熟門熟路地坐下，再用草根性的廣東話用詞和腔調點餐，並且最好用他們店裡的簡稱具畫龍點睛之奇效：「腩伊一碗，咖哩粗一碗！」（牛腩伊麵一碗，咖哩粗麵一碗）據他表示，如此一來，伙計立即認證你是熟客，便會以禮相待。

想一想，九記牛腩不就是中港矛盾的縮影嗎？你要我的麵，我要你的錢，而誰都討厭誰。

直到三年前，懷著小中島，大腹便便的我，才剛進九記，店員就要坐在走道兩邊的人：「小心讓讓！」我坐下之後，還有伙計搬了張凳子讓我放包。餐後我起身去廁所，一路幾個伙計紛紛提醒：「地板濕滑，千萬小心不要滑倒！」

那次懷孕大肚子備受禮遇的經驗過後，我大為改觀，相信這些伙計有他們鐵漢柔情的一面，或者他們直話直說的豪邁，是一種專屬於香港的黑色幽默。

對！黑色幽默！

我開始用幽默感看待九記裡面大哥大姐的急性子，食客的溫吞雖然不至於讓他們暴跳如雷，但也吹鬍子瞪眼。中島先生有一次問我：「妳不覺得九記裡面的伙計可能是退休的古惑仔嗎？」我大笑！真有那感覺！

收起玻璃心，幽默視之

有一次中島先生去買外帶，最後發現自己沒帶錢，老闆甚至說：「算了！請你吃！」中島先生事後還特地去還錢。從此以後，中島先生可能不只是自我感覺良好的熟客，應該是官方認證的VIP了！

店裡面有個限量供應的「牛爽腩」，一小碗要價160港幣（約新台幣640元），這個部位的牛肉軟中帶著韌性，又彈牙，又有層次分明的牛肉香，據說只賣給熟客。

中島先生一直驕傲地炫耀說：「妳相信嗎？我只要點牛爽腩一定有！」接著再說：「只是一碗160太貴了，我們還是吃一般的就好了。」讓我沒有機會驗證真偽。

香港坐擁世界最高的房價，小店有高速翻桌的壓力。因此，在茶餐廳期待接收客製化服務實在是不合理的期待。但店家也不用刻意板著一張臉、搭著莫名其妙的架子。

雙方不用特定對彼此好，也不用特別差，就本著平常心交流。如此簡單的共識，我想這是和平與開心的共存之道。

下次和中島夫妻一樣吧！到香港吃小吃時，請收起玻璃心，用幽默感看待九記牛腩現象吧！

（《上報》隔周推出《香港走台步》專欄，作者賴怡君2011年因擔任空姐從台北搬到香港後，和現在的丈夫中島先生相戀，2013年結婚成為全職家庭主婦，開始以中島太太的身分觀察香港，書寫香港，以台灣人的台式觀點來想、來看香港，供台灣讀者參考與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