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癌症更折磨的是劇痛！連聰明人都逃不過偏方誘惑？

文／申昭潾；譯／曹雅晴

「大阿姨、大阿姨！媽媽變的很奇怪，正在去急診室的路上。請一起過來吧！」

身為韓醫師的姪子倉促打電話來的那天，媽媽想都沒想立即飛奔到大學醫院急診室。媽媽最小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小阿姨，兩個月前被診斷出罹患子宮頸癌第二期，進行了手術。最近進入最後治療階段，所有人好不容易才放下心。全家在醫院集合完畢後，姪子著急的向醫生說明症狀。

「全身無力、走起路來歪七扭八、胡言亂語，像是失智症一樣的譫妄症狀很嚴重。」

這句話讓全家人心頭一震。又再次進入了緊急狀態。主治醫生說，抗癌治療和放射線治療同時進行的話，肯定可以恢復正常生活。但是為什麼病情會再度惡化呢？這麼看來，不禁讓人懷疑，是不是與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有所關聯。整個治療過程並不順利，小阿姨每次進行抗癌治療和放射線治療時，血壓都會升高，因此有幾次得延後治療，或施打降低血壓的針，好不容易才熬過兩個月。

「醫生！是因為抗癌治療的副作用，所以出現異常嗎？」
「但主治醫生不是說癌症幾乎快治好了嗎？」
「醫生，不是正好好的恢復中嗎？為什麼變成這樣？」

幸好冷靜下來的媽媽，制止了爭先恐後問著醫生的舅舅、阿姨們。大家直盯著醫生的嘴，等待答案。

「是鹽。納離子濃度過高而出現的異常症狀，不是抗癌治療的副作用。」

醫生的回答超乎想像。出現異常症狀的原因竟然是鹽巴？面對鹽巴突如其來的登場，大家都愣住了，甚至覺得太過荒謬，吵著要將小阿姨轉到其他醫院。醫生似乎也不敢相信，但還是以堅定的眼神說：「如果持續現在的狀態，有可能會死亡。」他當醫生已經二十多年了，從沒看過納離子濃度超過兩百以上的患者，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如果不盡快排除體內鹽分，有可能會死亡。

阿姨是七兄弟姊妹中的小女兒，外婆還活著，她卻有可能更早離開，這個情況讓大家都說不出話來。而且還是因為過度攝取鹽分！病危的阿姨馬上被送進加護病房，在死亡邊緣整整徘徊了兩天。直到小阿姨意識清醒為止，全家一刻也不敢掉以輕心。後來了解緣由的媽媽，為了銘記那個讓人驚嚇又無言以對的混亂事件，還不辭辛勞的改用「愚蠢到極點、鹽漬腦袋的傻瓜」這個有點長的名字來稱呼小阿姨。

「天啊！所以這個愚蠢到極點、鹽漬腦袋的傻瓜，在放射線、抗癌治療期間，為了想快點看到成效而吃了鹽，對吧？要多傻才會用鹽醃腦袋呢？就連買各種對身體好的鹽來吃，都會因為太鹹而皺眉。結果為了治癒癌症，竟然大口大口吃掉。這是什麼瞎話！現在想想都覺得亂七八糟。嘖嘖。兒子還是韓醫生，真是不像話啊！唉……從磁振造影ＭＲＩ的結果來看，鹽漬過的大腦變得又白又乾癟，樣子非常驚人；手也僵硬的像烏龜手一樣，內臟該有多糟糕，不看就已經覺得很荒唐了。用鹽醃漬活著的人，真是笨到沒完沒了，被鹽巴醃了的瘋子，Ｘ。」

小阿姨後來被轉到一般病房，繼續接受排鹽治療，與其說是治療，其實就是多喝水而已，所以後來辦理出院了。不過獨自待在家裡難以恢復的小阿姨，再次住進護理之家。

某天三阿姨前去探病時，因為擔心，在媽媽耳邊小聲的問：「大姊，廁所裡的杯子有裝水，該不會是鹽水吧？」「她到現在還沒振作嗎！」媽媽再度發火。

幸好不是鹽水，從那之後，小阿姨再也不執著於鹽了。小阿姨會開始吃鹽巴，是因為看到YouTube上的一則假新聞，報導說吃鹽可以消除癌症引起的疼痛。

我聽到的時候真的非常驚訝。對我而言小阿姨十分特別，她上大學的時候住我們家，一起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是我小時候的偶像。那時才小學的我，常常在朋友面前炫耀從小阿姨厚厚的大學書籍裡學到的知識。小阿姨是那個時期我最尊敬的知識分子，生病之前，她甚至還在補習班擔任老師，教導社區裡的小朋友。

但因為是聰明又會讀書的小阿姨，不能把鹽中毒的問題全部歸咎YouTube。小阿姨之所以迷信吃鹽，是基於難以承受的「病痛」。聽說每當癌症患者出現突發性疼痛時，痛到如同全身無時無刻遭到拷打一樣，甚至覺得還不如去死算了。那樣的疼痛，想必讓小阿姨很難合理的判斷事情。

而且，隨著病痛越嚴重，內心更加不安、憂鬱。就這樣抱著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心態，仰賴各種資訊的小阿姨，最後傻到把鹽倒進身體裡。在難以忍受的疼痛面前，難免會期待僅存的一絲希望，能像滾雪球般瞬間變大一樣。無論在心理還是生理層面，都會由於疼痛而引發其他疾病。

即使處方箋是減輕疼痛的止痛藥，也不是萬能的。疼痛會因為各自的經歷、心情，甚至周圍環境等無數不同因素而產生，很難客觀判定原因。不論醫生怎麼開藥，患者只要生病就會感到疼痛，也會出現不相信醫院給的藥，到其他地方尋找解方的情況。

就連小阿姨意識清醒後，也說好像因為吃了鹽，所以沒那麼痛。到現在還有多少病患在誰也無法代替的疼痛面前，為了暫時得到危險的安慰，相信甚至緊抓可能危害自己的方法呢？

現在回想起來感到相當自責，當時若是我能多注意、關心小阿姨的疼痛就好了。雖然家人間不能代替彼此生病，但如果幫助對方安撫情緒的話，會不會比較好？另一方面，也覺得急需專業機構的協助，因為可惜的是以現況來看，並不是所有家屬都能細心照顧患者。

經歷這一切後，才發現既有的醫院體系很難及時處理單一患者的病痛。現在很多醫院比起舒緩疼痛，似乎更注重治好疾病。如此一來，與患者持續溝通、了解疼痛，同時隨著疼痛程度給予適當治療等工作，有可能比現在投注更多資源和心力嗎？不過很感謝的是，因為小阿姨，我又學到了一課。與病魔對抗的時間，並不是生命受到破壞或被迫停止，而是人生歷程中的一個場景。

治療過程中的疼痛，會嚴重威脅病患和家人們的生活品質。比起「克服」疾病本身，如果醫院能更重視患者和家人的生活，且更細心注意如何減緩疼痛的話，也許他們的生活，就可以帶著各自的意義繼續前進吧。

※ 本文摘自 《媽媽離開的時候想穿什麼顏色的衣服？（二版）》，原篇名為〈阿姨用鹽巴把腦袋給醃漬了！〉，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