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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阿里山陸稻堅韌,茶山雜糧產銷班,共耕共享,在自己的土地上重新站起

上下游新聞市集

更新於 11月13日10:22 • 發布於 11月06日03:59 • 上下游新聞

10 月底的阿里山茶山部落,烈陽曬得土地發燙。田裡卻有一片稻株,在缺水的旱地上挺拔生長,這是部落世代傳承的「阿里山陸稻」,耐旱的生命力適應山林,也見證部落從災難中重新站起來的故事。當年莫拉克風災重創茶山部落,族人靠著共同勞動共渡難,復耕傳統雜糧、堅持有機耕作,老人家與年輕世代共耕,長出面向未來的力量。

茶山雜糧產銷班成員快樂下田(左起)洋秀玉、副班長陳金玉、莊萊德、班長安啟信。(攝影,楊語芸)

在自己的土地上,找到站起來的機會

2009 年莫拉克風災重創茶山部落,聯外橋樑斷裂,部落頓時淪為山中孤島。災後數年間遊客絕跡,原本賴以為生的觀光產業完全停擺,經濟命脈中斷,族人們陷入不知前路的茫然中。

「一直煩惱未來在哪裡,未來也不會自己找解方」,當時即將邁入半百的安啟信看著變調的家園,發現雖然觀光陷入停滯,但「土地並沒有流失」、「族人也還健在」,他認為站起來的機會就在這片土地上。

他帶領族人從除草、整地開始,期盼在孕育生命的土地上,重新築起能夠自給自足、挺直脊樑的產業,茶山雜糧產銷班便在此刻應運而生。而接下班長重任的安啟信,這一扛就是十數個年頭,始終是帶領部落復育土地、尋回健康的堅毅領航者。

安啟信班長成立雜糧產銷班,帶領茶山部落走過風雨。(攝影/楊語芸)

醫師娘一句話,扎根有機路

產銷班成立後,開始種植紅糯米、香糯米、小米與台灣原生種薏仁等部落傳統雜糧,並堅持不使用化學農藥與肥料。這份對無毒永續的堅守,全源於安啟信心中一段珍藏多年的對話。

多年前,安班長曾在田裡種植供自家享用的白菜,因堅持不噴藥,菜葉布滿蟲洞,毫無商品價值,然而當時在部落提供免費課輔的一位醫師娘卻主動表達購買意願。醫師娘告訴他,若吃進肚裡的是殘留農藥的食物,擁有再多財富又如何;她想要未受農藥污染、純粹自然的乾淨蔬菜,更感嘆人若失去健康,萬般皆空。

「務農是一份關乎健康的良心事業」,這句話在安班長腦海中迴盪了十年之久。當部落重新出發、尋找產業方向時,躍然眼前的記憶成為最清晰的指引。他帶領產銷班創立「茶山良食」品牌,恪守不施農藥與化肥的承諾,將當年的深刻感悟,轉化為部落扎根土地、攜手再起的溫暖力量。

台灣原生種薏仁(攝影/楊語芸)

熬過四年零收入,憑信念與互信撐過難關

只是投入有機耕作的道路遠比想像中艱難。草創時期有機農法尚不成熟,產量微薄,加上苦無銷售通路,產銷班面臨了長達四年「零收入」的困境。在安啟信的感召下,團員們雖然懷抱著「只要產品夠好,堅持下去總會被看見」的盼望,但生存成了最迫切的考驗。他於是拿出個人積蓄,補貼班員生活,大家在務農之餘也兼做建築工人、四處打零工,維持微薄生計。

最難能可貴的是「一家人」的革命情感。在顆粒無收的歲月裡,安班長將每位班員的付出與應領費用一筆筆詳細記帳,許下「只要有一天賺錢,必定全數補齊」的承諾。憑藉著對班長無條件的信賴,班員們甘願「傻傻跟著」走過慘淡歲月,用堅韌與互信守住彼此,也守住對土地的承諾。

茶山雜糧產銷班成員猶如家人一般,一起下田、一起用餐,一起面對農業的未來。(攝影/楊語芸)

「共產共享」告別壓價與競爭

副班長陳金玉透露,過去自己獨力務農時,常面臨作物採收後被行口壓價的窘境,加入產銷班就是期盼透過集體力量尋求穩定通路與生活保障。

陳金玉表示,她特別喜歡「共同耕作、共享收成」的氛圍,直言「大家在一起都很快樂」。她指出,傳統產銷班多半各自耕種、僅透過產銷班代銷,同行間免不了產生比較與競爭的心態;但在茶山產銷班,眾人並肩揮汗、成果共享,打造出彼此扶持的避風港。

副班長陳金玉喜歡班員們「共同耕作、共享收成」的氛圍。(攝影/楊語芸)

80 歲依然快樂務農

在共同揮汗的大家庭裡,班員的生活處處充滿溫情與笑語。其中,高齡 80 歲的洋秀玉是大家最尊敬的老前輩。洋秀玉回憶,自己小時候部落原本就種陸稻,現在產銷班帶領大家重回傳統,讓她覺得特別開心。雖然有機耕作既麻煩又辛苦,但她強調要有耐心,好好對待這個環境,因為這是要傳給下一代的資產。

性格率真的她,有著自己的小確幸。安啟信提到,每次班裡用收成的糯米「打年糕」,洋秀玉總是會搶先「偷吃一塊」。洋秀玉聞言有些害羞,交代記者絕對不能寫進報導;然而這份率真又溫暖的部落日常實在太過生動,記者最終還是「違背承諾」,將這段逗趣的互動呈現給讀者。

除了開朗率真,洋秀玉驚人的體力更讓晚輩們佩服不已。陳金玉表示,拔草時多半要蹲在地上趴著用「四隻腳」前進,但 80 歲的秀玉阿姨依然用「兩隻腳」站立,頻繁彎腰拔草再站起來,「都不會腰痠」,展現出讓晚輩讚嘆的身體素質。

80 歲的洋秀玉至今仍舊天天下田,體力比年輕人還好。(攝影/楊語芸)

告別都市壓力 班長女兒返鄉接棒

65 歲的安班長原是產銷班中最年輕的成員,直到女兒返鄉接棒,世代才有了傳承。如同茶山部落所有的孩子,安梅玉自國中起便離開部落到外地求學。她大學修讀幼教,畢業後曾在都市的幼稚園任教兩年。然而,都市生活充滿壓力,她於幾年前決定返鄉投入農業,讓生活更加自在。

「跟長輩們在一起工作,真的很快樂!」安梅玉表示,大家在田裡一邊拔草、採收,一邊幽默打趣。對她而言,這不僅是勞動,更是珍貴的經驗傳承,在長輩帶領下,她學習到種植與管理原生種作物的智慧。互相扶持的團結氛圍,讓她覺得充實又開心,也更加堅定留在部落深耕的決心。如今除了隨長輩下田耕作,安梅玉也分擔產銷班的有機檢驗把關與產品行銷等工作。

安梅玉返鄉務農,讓產銷班有了傳承的可能。(攝影/楊語芸)

走過風雨的土地日常

走過十多年,產銷班不僅讓陸稻重獲新生,也在陸稻、小米與薏仁之間找到適宜的輪作節奏,並搭配轎篙筍、老薑等經濟作物,如今還提供新鮮蔬菜宅配,多元經營。雖然收入依然不算豐厚,但大家過得踏實滿足。

不過近年、特別是疫情過後,產銷班面臨了銷路停頓的現實考驗。之前穩定的市場買氣明顯放緩,加上現代消費者對於產銷班主打的薏仁、香糯米等雜糧都「不認識」、「不知道怎麼煮」,或是嫌前作業時間太長(如原生薏仁需提早浸泡);連過去極受歡迎的薑糖與薑粉,市場熱潮退去後銷售也跟著卡關。

面對市場波動與現實考驗,班長安啟信依然看得坦然。他表示市場的熱潮或許會退去,但只要「家人們」還手牽著手站在田裡,茶山部落對土地與糧食的堅持就會像石縫間伸展的原生陸稻一樣,順著山風繼續生根、發芽。

旱稻紅糯米挺拔於旱田中,景象與一般水稻完全不同。(攝影/楊語芸)

艱困環境中長出的阿里山陸稻,成為日後育種父本

茶山雜糧產銷班不僅成功從災難中重新,部落自然原生「陸稻」也在艱苦環境中自然成長,20多年後成了三款節水米的父本。

風災後深入部落協助重建的專家,發現了阿里山陸稻耐旱的本領,他們除了協助部落將阿里山陸稻「純化」外,嘉義大學農藝系教授黃文理等專家以這批阿里山陸稻為父本進行育種,耗時十年選育出「嘉南 1、2、3 號」節水耐旱米,讓部落原本沉寂的傳統陸稻,重新展現出新的生命力。

阿里山部落流傳的極端耐旱陸稻,成了日後育種的父本。(攝影/楊語芸)

延伸閱讀:

從阿里山石縫長出的「未來米」,三款超級耐旱水稻誕生,一年能省 400 座水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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