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馬桶都沒得沖！波多黎各乾旱遇上老舊供水系統，居民怒組「我們要求用水」聯盟抗議
這對台灣人來說或許並不陌生，每到颱風登陸前夕，會先在家裡準備好幾桶飲用水，或是在浴缸儲滿水，以防停水停電。但對波多黎各人而言，這些卻逐漸變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居住在波多黎各首府聖胡安（San Juan）的里維拉（Dhara Rivera de Jesús），家裡備有至少30個大水桶。只要自來水一恢復供應，她就會立刻將水桶裝滿。然而，自來水恢復供應的時間卻相當不穩定，可能每隔幾天才能有幾個小時的自來水可用，以至於沒有足夠的水可以洗澡、沖馬桶和做飯。
今年夏天，波多黎各陷入嚴重的缺水危機，主要水庫的水位持續下降，政府甚至為此宣布進入緊急狀態。不過，當地居民面臨的這場缺水困境，真的是因為不下雨？
波多黎各「沒水」了？
美國國家氣象局（NWS）與美國乾旱監測系統（US Drought Monitor）的數據顯示，波多黎各首府聖胡安今年創下有紀錄以來最乾燥的7月，整座島嶼有將近68%的地區陷入乾旱，且短期之內可能難以緩解。
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NOAA）預測，波多黎各8月到10月的降雨量低於平均值、氣溫高於平均值的可能性高於70%；隨著聖嬰現象逐漸增強，未來幾個月的降雨情況也可能進一步減少。
對此，波多黎各總督岡薩雷斯（Jenniffer González Colón）已於7月底簽署行政命令，宣布全島進入緊急狀態。隨後，波多黎各政府表示，從8月8日起，包括首府聖胡安在內的7個市鎮開始實施48小時輪流停水，並派遣供水車向各地供水，預計超過18萬戶會受到影響，且無法確定何時能恢復正常供水。
「這種情況已經超出我們能控制的範圍了。」岡薩雷斯表示，考量到當地水庫水位過低，加上氣候預測結果並不樂觀，不得已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然而，波多黎各水資源危機顧問、土木工程師佩斯奎拉（Carlos Pesquera）指出，乾旱只是引發當前緊急情況的因素之一，無法完全解釋波多黎各長期存在的供水結構性問題。
當乾旱遇上老舊的基礎設施
2026年6月，波多黎各水道與汙水管理局（AAA）發現，供應聖胡安及周邊地區的主要管線「Superacueducto」多處出現破裂。在緊急搶修期間，供水系統又接連發生故障，導致停水範圍進一步擴大，影響超過10萬人。儘管波多黎各政府已派出供水車前往受影響的地區，但這起事件讓波多黎各長期的供水不足問題再度受到關注。
美國土木工程師學會（ASCE）曾指出，經波多黎各供水系統處理過後的水，有將近60%因水錶計量失準、盜接及主要管線漏水而流失，顯示當地供水系統早已存在嚴重的耗損與維護問題。
▲ 2026年6月，聖胡安的主要管線之一Superacueducto多處破裂。
此外，供水系統過度仰賴單一管線，也被認為是引發缺水危機的原因之一。佩斯奎拉指出，Superacueducto管線於2000年開始啟用，每日輸水量可達7500萬加侖（約2.84億公升），原先是為了補充既有水源、強化供水系統而設置。但隨著其他淨水廠的供水量減少，加上部分提供水源的水井停止使用，使聖胡安和周邊地區越來越仰賴這條管線。
如今，這條重要管道出現故障，卻沒有其他備用管線可使用，加上乾旱導致水源更加吃緊，讓原本就脆弱的供水系統承受更大壓力。
「當乾旱和老舊的基礎設施問題同時發生時，就已經不是單純的乾旱問題了。」長居在聖胡安老城區的美國東北大學教授斯莫特金（Eugene Smotkin）認為：
「這已經是一場人道危機。」
▲ 9月15日，水道與汙水管理局表示，位於西部城鎮拉雷斯（Lares）一條直徑約6英吋的管線漏水，正在維修中。維修期間，拉雷斯市中心及周邊地區將暫時停水。
缺水成為波多黎各人的日常
據《衛報》報導，長期停水已經嚴重干擾當地居民的日常生活，也讓商家不得不承受高額的營業成本。在聖胡安街區經營兩間餐廳的喬納森（Jonathan Collazo）表示，他的餐廳從五月開始就經常遇到停水問題，周邊其他店家也面臨相同情況。
為了讓餐廳繼續營業，喬納森只能選擇額外購水，但一座1000加侖的儲水槽每兩天就須補水一次，每次約花費300美元，對他而言是相當沉重的營業負擔。為了節省用水，喬納森甚至得關閉餐廳的部分洗手間。
西班牙《國家報》則訪問了另一位住在聖胡安的臨床心理學家阿克斯塔（Ángeles Acosta），她表示自己已經住在這將近26年，幾乎沒有遇過這麼頻繁的停水。為了應對停水，阿克斯塔甚至花費2000美元購買儲水設備，不過她也坦言：「不是所有人都能負擔得起。」
《衛報》指出，波多黎各約有37%的人口收入不足以維持基本開支，這也意味著，對許多民眾來說購買儲水設備或花錢買水，並不是能負擔得起的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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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想把不合理的事合理化」
面對日益嚴峻的供水問題，波多黎各政府表示，美國聯邦政府已承諾將投入約70億美元的資金，用於改善老舊的基礎建設。不過，在當地民眾眼裡，這些長期的改善計畫仍無法解決當前反覆缺水的問題。
「過去我們大多數時間都有水可用；反觀現在，有水的情況成了例外。」當地居民庫亞爾（Alfredo Cuyar）認為，「這是政治和管理上的疏失。」
於是，當地民眾自發組成「我們要求用水」聯盟（Coalición Exigimos Agua），要求政府立即採取措施來應對當前的缺水危機，並多次發起街頭抗議行動，批評政府的不作為。曾參與抗議活動的里維拉便表示：
「不是每個人都有錢買水，他們想把不正常的現象合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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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要求用水」聯盟組織多場抗議行動。
同樣有波多黎各背景的美國國會議員奧卡西奧–科爾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與維拉茲奎茲（Nydia Velázquez）則發表聲明，指出這場缺水危機並非單一原因所造成，而是「聯邦政府長期忽視與管理不善的結果」，並駁斥波多黎各總督岡薩雷斯所說「事情已經超出掌控」的說法。
民眾：我們沒水，反對度假村！
當波多黎各人民仍為缺水問題所苦，一項大型開發案也在此時成為關注焦點。根據美聯社報導，波多黎各政府已於今年7月底批准一項名為「Esencia」的建設選址申請，將在波多黎各西南部城鎮卡沃羅霍（Cabo Rojo）興建佔地超過2000英畝的複合住宅與度假村，預計將投入近20億美元。
開發商強調，「Esencia」不會占用公共基礎建設，而是將設置自己的供水系統與發電設施，例如雨水收集與廢水回收設備。同時，開發商也表示，這項開發案將為當地帶來超過1.7萬個工作機會，有望帶動當地經濟發展。
不過，這些說法並未打消當地居民與專家的疑慮，尤其是在Esencia的環境評估報告書裡提到，開始營運後每日用水量可能高達200至300萬加侖。當地居民與環保團體擔心，這項開發案很可能在加重脆弱供水系統負擔的同時，也破壞當地生態。
反對開發案的「保衛卡沃羅霍聯盟」（Coalición Defiende a Cabo Rojo）發言人菲格羅亞（Beatriz Llenín Figueroa）指出，當地居民長期面臨供水不穩的情況。「每逢連假，我們不是沒水可用，就是水壓很低。」
「因為開發商想把一切都商品化，我們才陷入了現在的處境。」
Activismo Estudiantil - Amnistía Internacional PR（@activismoestudiantil_aipr）分享的貼文
▲ 「保衛卡沃羅霍聯盟」（Coalición Defiende a Cabo Rojo）發起示威抗議。
經濟發展 V.S. 民眾生活
此外，Esencia開發案是否能如開發商所言，帶動卡沃羅霍當地經濟仍是未知數。波多黎各經濟學家協會（Asociación de Economistas de Puerto Rico）便質疑，Esencia所創造的就業機會，未必能彌補潛在的經濟損失。
協會指出，開發案所帶來的就業機會，多數為飯店、餐飲、銷售和清潔維護等職缺，這些職位的薪資通常接近最低薪資，也不一定是全職、穩定的工作，而且波多黎各並不缺乏這類職缺。比起單純增加職缺數量，波多黎各真正需要的是能讓居民有穩定收入、繼續留在家鄉工作的機會。
另外，協會也認為，這項開發案可能升高卡沃羅霍的居住與生活成本，加上垃圾處理、治安等公共問題。整體來看，開發案所帶來的經濟效益未必能抵銷這些成本。
從缺水問題到大型開發案，看似是兩起不同的事件，但其實都指向了同一個問題：
當民眾連穩定用水都難以獲得保障，誰能使用有限的水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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