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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巴黎街頭動盪,藝術之都也必須提前熄燈|Art Basel Paris背後的繁榮與裂縫|城市學

1% STYLE

更新於 11月19日04:30 • 發布於 11月19日04:30 • 張世文
2026年Art Basel Paris將公共藝術延伸至巴黎城市空間,艾菲爾鐵塔前的作品與往來人群,呈現藝術週與城市生活的交會。今年藝博會卻因街頭安全疑慮提前閉幕,讓巴黎的文化盛會面臨意料之外的考驗。(圖/Art Basel提供)

2026年Art Basel Paris原訂展出至10月25日,卻因巴黎街頭的安全疑慮提前兩天閉幕。大皇宮裡,數百萬美元的藝術交易依然進行;展館之外,公共藝術被迫提前撤除,畫廊也面臨展期縮短的損失。當藝術、精品與觀光成為城市競爭力的一部分,1% Style這一次帶你看巴黎的這場意外,如何讓國際藝博會與城市生活之間的關係與相互影響浮上檯面。

十月的巴黎,大皇宮(Grand Palais)玻璃穹頂下,國際畫廊仍在進行數百萬美元的藝術交易;幾條街外,商家卻忙著替櫥窗加裝木板與金屬防護網。這兩種景象原本就存在於巴黎,只是很少如此直接地影響彼此。

10月22日,Art Basel Paris宣布提前結束2026年展會。原訂23日至25日對一般觀眾開放的藝博會,則於23日晚間7點閉幕,更取消整個週末的開放。此前20日的限邀預展,以及21、22日的VIP預展仍照常進行,讓部分重要交易得以完成,但一般觀眾卻只剩星期五一天能走進大皇宮。

這場集結211家畫廊、來自41個國家與地區的國際藝術盛會,因為巴黎街頭可能再度爆發的衝突,失去了最後兩天展期。對於早已安排旅程的藏家、支付高額參展費用的畫廊,以及希望在週末欣賞作品的觀眾而言,這項決定改變了原本的計畫。

巴黎多年來將藝術、精品、觀光與文化活動交織成城市吸引力的一部分;如今,街頭的社會衝突也開始影響這套文化經濟網路的運作。

玻璃穹頂之外,巴黎正在經歷另一場風暴

10月17日,法國多地因生活成本與教育環境等議題爆發抗議,部分示威演變成暴力衝突、商店破壞與搶掠。巴黎的精品商圈與文化機構隨即提高警戒,部分畫廊預防性暫停營業,商家則以木板封閉櫥窗,防範可能發生的破壞。(延伸閱讀:巴黎精品櫥窗穿上盔甲:從木板到金屬網格,防暴也要講究美感? )

抗議者的社會訴求與部分人士的暴力行為,必須分開看待。根據法國畫廊業界在17日抗議後回報的情況,巴黎畫廊並未普遍遭受重大損害或失竊,僅有少量塗鴉;然而,對需要維持營運的文化機構而言,即使破壞發生在其他街區,安全疑慮仍可能影響展館開放、人員調度與藝術品運輸。

大皇宮面對的正是這種不確定性。

由於10月24日有團體計畫在附近舉行示威,主辦單位考量參展者、觀眾與藝術品安全,決定提前結束展會,而巴黎部分重要文化機構也因同一波抗議風險調整週末開放安排。有趣的是,Art Basel Paris原本希望讓藝術走出畫廊,吸引更多人進入城市,但這次卻因為這樣的動盪,必須在展期尚未結束時關閉大門。

近年國際藝博會努力爭取重要畫廊、知名藝術家與高資產藏家,城市則透過藝術週吸引旅客、媒體與精品品牌,但今年的巴黎卻提醒市場,展會能否順利運作,也取決於城市能否維持安全而開放的公共環境。

高價藝術仍然成交,誰失去了交易機會?

街頭動盪並沒有立即讓巴黎藝術市場冷卻。10月20日開始的預展期間,國際大型畫廊依然傳出高價成交:Hauser & Wirth售出Gerhard Richter與Georg Baselitz的作品,價格各約1,000萬美元;David Zwirner則以約850萬美元售出Richter畫作。根據畫廊回報,前兩個預展日已有超過300筆交易,合計約1.47億美元。

對大型國際畫廊而言,重要藏家通常在展會開幕前便已開始洽談作品,部分交易甚至不必等到正式開放。David Zwirner畫廊就透露,通常約有80%的展會業務在最初兩三天完成。

但這樣的交易節奏,並不適用於所有參展者。對中小型畫廊而言,週末是接觸新藏家、區域買家,以及尚未建立固定收藏關係者的重要時段,這些人未必受邀參加VIP預展,也不一定能在工作日專程前往巴黎。法國畫廊業者Nathalie Obadia便公開質疑,既然安全疑慮主要集中在星期六,為何連星期日也必須取消?部分畫廊早已支付攤位、運輸、保險與布展成本,卻失去了原本預期的交易時間。

20%的補償,能彌補多少損失?

展會提前閉幕後,爭議並未隨著撤展結束。10月28日,法國專業畫廊委員會(Comité Professionnel des Galeries d’Art,CPGA)代表參展會員向Art Basel Paris提出抗議;該組織有57家會員參與今年藝博會,業者質疑主辦單位在未充分諮詢畫廊的情況下決定提前閉幕,並要求合理補償。11月11日,Art Basel宣布向全部211家參展畫廊提供基本攤位費20%的減免。

根據《The Art Newspaper》估算,藝博會原訂約五天半的展期,實際只開放約三天半,縮短幅度約36%。Art Basel執行長Noah Horowitz維持提前閉幕的決定,強調當時無法確保星期日能安全重新開放,也有畫廊不願讓高價作品在週末繼續留置展館。法國專業畫廊委員會主席Philippe Charpentier則表示,20%的補償幅度符合委員會原先的期待。

但畫廊購買的不只是幾平方公尺的展位,還包括接觸國際藏家、建立市場關係的機會,這些無形價值,很難按照少了多少開放時間,換算成應該退還多少攤位費,於是讓這場爭議把藝博會主辦單位與參展者之間的風險分擔,成為另一項需要面對的問題。

當藝術走出展館,城市也成為展覽的一部分

Art Basel Paris提前閉幕的影響,並不只發生在大皇宮裡。連接大皇宮與小皇宮的Winston Churchill大道,原本是今年公共藝術計畫的重要展場,展會安排八位藝術家的大型雕塑與裝置沿著街道展開,觀眾不需要購買藝博會門票,也能在巴黎的日常生活中與作品相遇;然而,隨著週末示威可能再度引發衝突,主辦單位決定提前撤除這條大道上的作品,於是,原本預定展出至10月25日的公共藝術計畫,也被迫縮短。

其中最受關注的,是波蘭裔德國藝術家Alicja Kwade的《L’Élévation des Mondes》(2026)。這件高約4.4公尺的雕塑,由十顆來自不同地區、色彩與材質各異的石球垂直堆疊而成;看似精確的平衡,卻隱含隨時可能傾倒的不安;作品借用巴別塔的意象,探討人類試圖建立秩序、理解世界,卻始終無法完全掌握其穩定性的處境。

當這件討論秩序脆弱性的作品,因城市街頭的動盪而必須提前撤除,藝術與現實之間產生了意外的呼應,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藝術家對撤展決定的態度。 Kwade最初在社群平台表達對暴力破壞的不滿,但隨後接受藝術媒體訪問時,進一步說明自己其實希望作品能夠繼續留在公共空間;她並不特別擔心雕塑本身遭到碰觸或損壞,因為公共藝術本來就應該讓人們接近、互動,而不是成為一件只能遠觀的物品。

她同時支持抗議者對教育、社會正義與生活條件的合理訴求,卻對暴力行為掩蓋這些議題感到遺憾。最終,她與Art Basel主辦單位共同決定撤除作品,原因不只是保護藝術品,更涉及現場人員的安全,她表示由於雕塑採臨時設置,並沒有永久性地基,一旦遭到強力推擠,仍可能產生傾倒風險。

這也讓撤展爭議出現了不同於一般藝術品保護的面向。對主辦單位而言,提前撤除是安全管理的必要決定,但對藝術家而言,作品原本就是為了進入公共生活而存在。當城市發生衝突,公共藝術究竟應該留下來與社會共同面對,還是為了避免危險而暫時退出?

同一條大道上的Yinka Shonibare、Simone Fattal、Niki de Saint Phalle等藝術家作品,也受到提前撤展安排影響,但巴黎其他場域的公共藝術計畫,則由主辦單位依不同地點的安全條件個別評估,並非所有作品都同步撤除。

對一場希望讓藝術走出展館、進入城市的國際藝博會而言,最先失去的,恰恰是那些不必購票便能欣賞的公共作品。

巴黎的繁榮,與街頭的另一種現實

巴黎的藝術市場沒有因為這場動盪失去國際地位。高價作品仍然成交,重要畫廊持續參展,Art Basel也已承諾舉辦2027年的巴黎展會。

然而,這次提前閉幕留下的問題,並不完全屬於藝術市場。生活成本與教育環境引發的抗議,有其長期累積的社會背景,不能簡單歸因於藝術市場或精品產業,更不能將和平示威者與暴力破壞者混為一談。

但當巴黎持續吸引全球最富裕的收藏家與消費者,城市也必須回應居民對日常生活的焦慮。兩種需求未必彼此衝突,卻同樣需要公共資源與城市治理的支持。

從蒙田大道的精品櫥窗,到大皇宮裡的國際藝博會,巴黎擅長將歷史、藝術與奢華轉化為全球嚮往的生活方式;這些文化資產帶來觀光、消費與就業,也使巴黎在國際藝術市場中維持重要地位。(延伸報導:從蒙田到Dior:一條巴黎街道如何演繹奢華與思想的對話? )

只是,藝博會可以安排展期、控制入場人數,甚至決定哪些作品值得進入展場,卻無法決定城市街頭會發生什麼事。10月23日晚間7點,Art Basel Paris結束了原本還有兩天的展會;部分畫廊連夜打包作品,運輸人員忙著安排撤展;而巴黎的抗議與社會爭議,並沒有隨著大皇宮關門而結束。(推薦閱讀:薰衣草謝了,雪還沒下|富良野與美瑛如何規劃一趟秋天的旅行?|城市學 )

藝術市場很快便會前往下一座城市,準備下一場交易。對巴黎而言,如何讓這些每年吸引世界目光的文化盛會,與城市原有的生活持續共存,才是一項不會隨展會落幕而結束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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