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Q科普】《哥吉拉-0.0》致敬了哪部經典?從初代基多拉到平成海報,解析山崎貴的怪獸電影彩蛋
《哥吉拉 -1.0》重新講述了哥吉拉襲擊戰後日本的故事,從大戶島的傳說、銀座的破壞,到被怪獸咬起的電車,都能找到與 1954 年初代《哥吉拉》對照的地方。到了續作《哥吉拉 -0.0》,電影登場了另一隻東寶的經典怪獸,也就是人稱「哥吉拉永遠的宿敵」的「王者基多拉」,而且在本作中,基多拉不論是在登場的時長、或是劇中人類的討論與研究,都遠遠超過主角哥吉拉,所以也有不少影迷們戲稱,這部片的片名應該改為《基多拉 -0.0》吧?!
王者基多拉首次登場於 1964 年《三大怪獸 地球最大決戰》,除了首部登場的 1964 年電影,還有另一部經典的系列作品 1991 年《哥吉拉 vs 王者基多拉》,從怪獸的出身、登場場景,到兩隻巨獸纏鬥的姿態,《哥吉拉 -0.0》都留下了具體的致敬對照線索,山崎貴也在訪談中說明,部分畫面正是他多年來一直想拍的場景。
所以本篇我們也來好好研究一下這隻經典的東寶怪獸,但我們換個方式,不像過往以「編年史」的方式介紹基多拉,而是改以基多拉在《哥吉拉 -0.0》中登場的進化與蛻變方式去比較歷代作品。
《哥吉拉 -0.0》片名與「零號怪獸」
如果說《哥吉拉 -1.0》的片名意義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日本的經濟狀況已降至『0』,而哥吉拉的出現讓整個國家陷入了『負數』的狀態」,那麼一開始很多人以為《哥吉拉 -1.0》到《哥吉拉 -0.0》僅僅是因為一個數學遊戲,因為「-1」多加了一集就成變成「0」,結果直到這次的重點怪獸「基多拉」登場後,大家才知道「0」真正的意義,因為「基多拉」就是被稱之「零號怪獸」,這個設定早在 1964 年的《三大怪獸 地球最大決戰》中就這樣指稱基多拉了,到了好萊塢的《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也同樣以致敬的方式稱呼牠為「Monster Zero」。雖然《哥吉拉 -0.0》片中從未稱呼基多拉是「零號怪獸」,官方也沒有明確的證實片名與這個稱呼的直接關係,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認為這也是《哥吉拉 -0.0》致敬經典的一部分。
來自宇宙的外來種怪獸
在絕大部分的電影版本中,基多拉都是來自外太空、非地球原生的怪獸(除了 2001 的《哥吉拉、摩斯拉、王者基多拉 大怪獸總攻擊》),而在《哥吉拉 -0.0》中,基多拉最初被設定為是伴隨著隕石降落至地球的「無形體有機生物體」,是隨著吸收了吸收鹿、鳥等地球生物後基因後逐步成長成形,再經歷從單頭單尾到三頭雙尾的變化,這個設定雖然是《哥吉拉 -0.0》的原創,但「伴隨著隕石降落至地球」則是基多拉首次登場的 1964 年《三大怪獸 地球最大決戰》就有的設定,而且《哥吉拉 -0.0》中研究基多拉的「村上教授」也與《三大怪獸 地球最大決戰》中研究基多拉的「三浦教授」在造型上幾乎一樣,兩個版本也都安排了基多拉出現在神社,並且摧毀神社、鳥居。
唯一一個不同的是,在《三大怪獸 地球最大決戰》中,基多拉僅僅是「飛過」松本城,並且僅造成城瓦掉落;但作為怪獸迷而且家鄉就在松本的山崎貴則表示,他小時候看到《三大怪獸 地球最大決戰》宣傳寫著「基多拉來襲松本」,還特別央求父母帶他去看電影;結果怪獸只是飛過城堡,令他一直感到失望。因此這次拍續集,他才決定讓基多拉真正摧毀松本城,既然舊作僅僅是「城瓦掉落」,那他就一不做二不休讓「整個城市浮起後掉落」,這裡既引用了舊作,也補拍了他當年期待看到的畫面。
借用「神話怪物」的命名
在《哥吉拉 -0.0》中,電影人物以希臘神話中的「奇美拉」(Chimera,キマイラ)與「九頭蛇」(Hydra,ヒュドラー)為「基多拉」(ギドラ,Ghidorah)命名(這裡一定要同時列出英文與日文寫法,才能明確辨識出這個複合名字的由來),而以原有的神話怪物為新怪物命名也不是到了好萊塢的《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與這次的《哥吉拉 -0.0》才有的,早在 2001 的《哥吉拉、摩斯拉、王者基多拉 大怪獸總攻擊》中,這個版本的基多拉是唯一不將其設定為外來種,而是地球甚至是日本原生怪物的作品,電影中設定在古代牠被稱為「魏怒羅」,雖然其實只是替日文「ギドラ」(Gidora)配上比較文言的同音漢字,但是設定上則是將其與日本傳說的「八岐大蛇」畫上等號;在日本漢語中,「魏」有「高大、巍峨」的意思,「怒」則是表示「憤怒、猛烈」。
「八岐大蛇」是日本《古事記》《日本書紀》中的巨大蛇怪,具有八個頭、八條尾巴,眼睛赤紅,身軀龐大到跨越多座山峰與山谷,背上甚至長著樹木。故事中,牠每年吞食一名少女,當最後一位受害者櫛名田姬即將遇害時,神祇須佐之男命設下八槽烈酒,讓八個蛇頭各自飲酒,待牠醉倒後將其斬殺。須佐之男又從蛇尾中發現神劍,獻給天照大神,這就是後來列入日本「三種神器」的「草薙劍」。而在《哥吉拉、摩斯拉、王者基多拉 大怪獸總攻擊》中,基多拉呈現「三頭」的形態其實是因為「牠尚未恢復全部八顆頭就被喚醒」了。
而好萊塢的《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則是引用《聖經》典故,將外來種的龍型怪獸基多拉與《聖經》裡撒旦化身的「從天而降的惡龍」相互對照。
至於這次《哥吉拉 -0.0》借用的兩個希臘神話怪物也非常符合基多拉的特性。首先是「奇美拉」,牠的故事早在荷馬《伊利亞德》就已出現,牠被描述前部像獅子、後部像蛇、中間具有山羊的部分,並且能夠噴吐烈火;雖然與基多拉的外貌完全不同,但奇美拉在被文字明確記載下來之前的外觀描述也有各種不同的版本,而奇美拉所提供的重點其實在於「身體由哪些不同部分構成」,簡單來說就是「複合獸」的概念;「奇美拉」這個詞後來也逐漸成為「混合不同生物特徵之幻想生物」的泛稱,這點就非常吻合《哥吉拉 -0.0》中,基多拉能吸收其他生命,身體逐步取得不同生物構造的設定。
「九頭蛇」的名字「Hydra」其實在古希臘語中本身的意思接近「水蛇」,並不包含數字九,但因為「Hydra」在傳説中本來只有一顆頭,但每砍掉一顆頭,原處就會再長出兩顆,最後越長越多,所以中文才翻譯為「九頭蛇」(這裡的「九」也並非實際的數字,而是對於「多」與「最大數」的泛稱。)然而雖然這與《哥吉拉 -0.0》在「鳴神作戰」中被雷擊後從單頭進化突變為三頭很符合「九頭蛇」的形象,但其實在電影一開始,片中人物並不像觀眾一樣明確知道單頭基多拉一定會變成經典的三頭造型,所以「九頭蛇」名字的登場其實可能在電影中出現的有點太早了⋯⋯
把 1991 年海報上的戰鬥拍成電影
《哥吉拉 -1.0》電影幾乎能 1:1 對照 1954 年的初代《哥吉拉》電影,雖然《哥吉拉 -0.0》的基多拉登場方式也幾乎與 1964 年《三大怪獸 地球最大決戰》如出一轍,但是電影後段就不一樣了,畢竟原版是「三大怪獸決戰」,但《哥吉拉 -0.0》並沒有讓「怪獸之后」摩斯拉登場,所以其實《哥吉拉 -0.0》在後半部大部分致敬的是另一部 1991 年《哥吉拉 vs 王者基多拉》,尤其是《哥吉拉 vs 王者基多拉》的宣傳海報,當年插畫家生賴範義為該片繪製的圖像,讓基多拉的長頸纏繞哥吉拉,形成緊密而具有壓迫感的搏鬥構圖,這幅海報描繪的戰鬥姿態,後來也成了觀眾記憶中兩隻怪獸對決的代表形象。
山崎貴在訪談中直接提到,生賴範義畫過這種基多拉纏住哥吉拉的畫面,但當年的電影並未真正把海報的視覺完整實現;現在的數位技術,則讓他有機會把它拍成動態影像,《哥吉拉 -0.0》的纏鬥場面因此多了一層有趣的關係,它致敬的對象,包含了舊電影的宣傳美術。這也提醒我們,討論系列彩蛋時,參照範圍可以擴及海報、造型設計與其他視覺材料,有些畫面讓人感到熟悉,卻未必能在舊電影裡找到完全相同的鏡頭,它可能早已透過一張海報,成為觀眾對那部作品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