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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考試季傳統,為何引發師生大戰?

牛津考試季傳統,為何引發師生大戰?
牛津考試季傳統,為何引發師生大戰?

每年春夏之交的牛津,大地回暖、百花盛開,但宜人的天氣卻沒有反映在學生們的心境上。相反地,他們的生活充滿了壓力與緊張,因為從 4 月底到 6 月中的第三學期(Trinity),是牛津大學固定的考試季。

這段時間,天天都能看見穿著學袍(Sub fusc)、西裝筆挺的學生在市區的街頭,步履匆匆地趕赴下一科考試。

作為旁觀者的我,幾乎都能從他們胸前配戴的康乃馨來一探究竟,目前試煉進行到哪一個階段:白色康乃馨代表準備考第一科,粉紅康乃馨代表持續奮鬥中,紅色康乃馨最醒目,也最受喜愛,因為它代表最後一科、考完就終於解脫了。

一直以來,紅色康乃馨泛濫之時,也標誌著學生們瘋狂的慶祝儀式即將開始:他們在考試結束後,會互相噴灑香檳、澆灌飲料在彼此身上,外加塗抹各種泡沫、奶油、丟擲五彩碎纸屑在空中,大家笑著、鬧著,接著,留下滿地的垃圾,所以這項活動就叫做 Trashing,直譯就是「丟垃圾」。

據統計,光是處理學生們製造的這些爛攤子,每年就要花費約 45,000 英鎊(約台幣 166 萬)的清潔費,且髒亂的環境也造成居民們滑倒、受傷的意外層出不窮,從而加深了牛津鎮民和紳民(Town and Gown)之間由來已久的衝突。

嚴明禁止、甚至開罰,有用嗎?

於是近幾年,一到了考試季,牛津大學總一再嚴正申明:「Trashing 是一項反社會行為。對整個牛津社區的環境和財政都有很大的負面影響。如果你在考試後亂扔、亂倒或亂噴東西,你將被處以 150 英鎊的罰款。並且,這項規定將於今年(2022)嚴格執行,作為違反校園紀律的懲戒。」

150 英鎊這個數字,與牛津市政廳(the Council)和泰晤士河谷警察局(Thames Valley Police)對亂丟垃圾的罰款一致。

說大不大,說小又不小,若是一般人,大概也會就此收斂,沒必要跟錢過不去吧!

不過,身為牛津大學行政人員,我問了好幾名平時較熟悉親近的大學生,怎麼看待這項政策?青春洋溢卻相當精明的他們,都不約而同地答道,「我知道你們行政人員一定不喜歡我們學生這樣做,但說真的,這就只是好玩而已。沒那麼嚴重啦!」一面顧及了政治正確,一面也表明了真實的心聲。

我觀察,這一群在人生中幾乎不曾被限制什麼「權益」的菁英們,多半覺得整起爭議就是自己被剝奪了「享受的自由」,卻不一定會想到這些權益、享受和自由,可能帶給他人巨大的麻煩。

為了 Trashing,成立一間公司?

所以,他們透過各種管道,大力抗議校方這種「家長式的管制和禁止」。

如,牛津學生會(The Oxford Student Union)便公開批評、反對過這一項罰款處分計畫。這些學生特別指出,對於校方從未和他們討論過關於「在考試後舉行傳統慶祝儀式的重要性」,他們感到相當失望。

關於危害環境一說,牛津學生會認為使用「綠色垃圾」,可以做為一種妥協。

2019 年,幾名牛津的學生成立了一間名為 EcoTrash 的公司,這間公司旨在提供各種對環境友善的彩纸、粉末和亮片,並聲稱他們引進了環保型的垃圾處理設備,可以在 Trashing 的當天送至需要的學生手中,讓處理 Trashing 所製造出來的垃圾再也不是一項問題。

但目前,牛津校方的態度仍是全面停止這種不必要的慶祝方式,並強調「不論以哪種原料製成的物質,都還是需要事後處理,就算使用可生物分解的材料,也仍然會造成環境、人力的負擔。」

可想而知,收到回應的學生們,當然還是認為校方並未足夠尊重他們的想法,對峙持續進行中。

不論是投書媒體、大聲表態,甚至是創立公司,以上種種牛津學生們的作為,都再再顯示了他們對於保留這項釋放壓力的狂歡傳統,有多麼堅持、多麼執著。

Trashing 本身,也是一項壓力?

不過,也並不是所有的牛津學生都那麼願意參與這項名為釋放壓力的傳統。事實上,來自不同家庭、財務狀況相異的學生們對這件事情的看法也大相逕庭。

我先生的朋友,一名主修法律的牛津碩士生就和我們抱怨過,當他的同儕們為了幫他慶祝完成考試,紛紛拿著鮮奶油、蛋糕、啤酒往他身上猛砸時,他的心情非常複雜。他當然知道盛情難卻,卻也為了他的西裝感到心痛。最後,那些「友誼的印記」必須特別送去乾洗,花費了很多金錢和心力才終於清潔乾淨。

可見得,所有發生在牛津的遊戲,從來都只有某些特定人士才玩得起,就像對一部分的人來說,Trashing 是用來釋放壓力的;但對另一部份的人來說,Trashing 本身就是一項壓力。

我想,在許多人抱怨牛津大學祭出的罰款政策是多麼掃興的同時,肯定也有一些人,其實為此偷偷鬆了一口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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