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造萬景－段沐個展」 當代中被操練的水墨性及其身體經驗
《機造萬景》段沐個展 展場照，2024。圖/德鴻畫廊提供。
在新興媒介技術下拓延感知與視覺的異化經驗應該是何種樣態？段沐的作品中這種異化經驗所交叉的是觀賞傳統書藝作品的視覺與身體經驗，藉此孵化出詩意的場域。在本次展覽的內容中，「迴圈式的虛擬自然」作為一個關鍵的狀態，發散出作品間若有似無的呼應，一切究竟是有邊界的觀看，抑或是無邊的探尋，展覽中運用的數位技術，其中的特性在展覽作品中不斷擴張，越過了物理空間的籓籬，使觀眾有足夠的時空條件去投身到精神-視覺-身體的新居所之中。
《機造萬景》段沐個展 展場照，2024。圖/德鴻畫廊提供。
本次於德鴻畫廊展出的「機造萬景」由藝術家段沐的三件作品堆砌出一個視覺重新被塑形的可能，而觀眾的參與則是意味著感性經驗的移挪，藝術家的作品在處理經驗、體驗層面，透過較為新穎的技術來撐起不同維度的場景，在拉伸出我們身體感受的敏感度後，將詮釋權交放給觀眾。由自然與人之間的關係探討為起始，再度牽引至某種精神性狀態，這也造就了段沐的作品為何不見一處有筆墨，卻能感受其中之道的狀態。這般接合體現的是藝術家試圖在跨越傳統書畫媒材的行動中，替難以言說的「精神性」找到適切的放置。
《影答形》雙頻道錄像，3D電腦動畫，Full HD，彩色，雙聲道，4：50，尺寸依場地而定。2021。圖/德鴻畫廊提供
展覽中的VR作品《器海》，在技術與概念上來說無限的延伸了邊界，以狀態來說，這樣的方式將有限空間的界線給跨越，當我們「投入」在其中時，我們也正在跨出原先身體處在的物理空間，環顧四下盡是無際的沙漠，卻感受不到應有的炎熱，取而代之的是冷氣房的乾爽，視覺與科技的交互作用，連動至大腦，催生出複數的感知活動，藝術家便是由此去將傳統水墨的精神性與身體感提點出來，從傳統書畫的「遠觀」轉變為第一人稱的視角，闢開了媒材與其對應身體的既定模式，同時藝術家也認為在現實和虛擬之間併發的錯亂感，塑造了觀者自覺啟發的可能。在過往的既定認知中，傳統書畫的山水題材通常呈現出較為片段式，亦或是橫縱軸式的視點，畫面是透過作者的記憶拼裝起來，而非屬於寫生的狀態，我們像是依循他人的記憶畫面來觀賞作品。這也意味著傳統水墨當中的表現狀態其實要求著觀眾的想像力。只有當觀眾真的想像自己身處其中，並且跟隨路線移動深入作品，方能有這種狀態。欣賞傳統水墨畫的過程顯示出我們的身體其實是處在一個不是固定的感覺，隨時會跟環境結合隨後又抽離出來，處在一個波動的狀態。這般精神性與視覺性的游移，我們得以在段沐的VR作品中尋得一個轉譯過後的參與方式，戴上裝置後觀眾便會身處宛若失重的全白空間，方位、距離皆在此被解放，當我們與這之中的岩石展開互動，潛入之中並經歷一段時間後，所處的場域將轉變為混合實境，這時虛擬的岩石與現實的沙漠場景並存。在這番切換下，產生變異的是身體還是環境的尺幅，我們無法在第一時間辨認身處何處，虛擬空間的質地與性質仍然提供的是不同的體感，而視覺造成了觀眾的困惑，錯綜複雜的感官在適應後恢復平靜，這時藝術家所要表譯的「詩性」則隨之道來。
《器海》（平面作品），藝術微噴，33x55 cm，2023。圖/德鴻畫廊提供
《器海》（VR作品），虛擬實境，單頻道錄像，彩色，雙聲道，2：56，2023。圖/德鴻畫廊提供
儘管「機造萬景」仍是以視覺觀看作為一個切口，引導觀眾涉入其中，但綜觀來看，它仍然很大一部分處理了身體在知覺方面上，某些不可分割與連動性，就如在書畫的觀看體驗中，所謂精神性的刺激是由多方感知牽動的。於是乎段沐也提到，當人類身處於當代時，使用Google Map和各式螢幕介面的情境下，我們會感覺到身體感是分裂到不同的場域之中。本次展覽內，受到東方園林所啟發的雙頻道動畫《影答形》，在內容上以一個時而對稱，時而同步的交錯下，營造出影像內容彼此互相追逐的情境，這件作品所打造的尺度，也同樣的回扣至處理那個置身展場中正在觀看的身體，以錯落與平穩相交的節奏感，將我們的身體往兩側螢幕做拉伸。再度彰顯了段沐在處理空間的手法上，體現了一種迂迴、婉轉的調度，軟性的控制與影響，使展覽在可見與不可見的交界處，變造出人類內在的各種景象。
作品《影答形》於展場中的呈現。圖/德鴻畫廊提供
《書譜：萬物演算》展場照，2024。圖/德鴻畫廊提供
「書譜：萬物演算」為段沐2023年開始發展的一系列作品，它與藝術家過去在學習書法的歷程有著直接且緊密的關係，臨摹作為這之中不可或缺的投入過程，藝術家在不斷臨摹孫過庭的草書作品《書譜》的過程中，不僅對書道的落筆行運進行練習和理解，段沐也將孫過庭在《書譜》所論及的內容做出了詮釋的延續，在中國的陰陽大系之下，陰陽祖道本空無，《書譜》中的駢文儷句延伸出了許多對偶、對應的關係，這也回歸於一種自然的表態，因此某種程度上它意味著取道於自然，進而從自然轉換成意義。書法作為基礎被運用，後人則是遵循此跡的去學習，它處於一個模仿的狀態，透過AI的介入，給予它過去自身大量的臨摹字帖作為資料，使它進行辨識、學習，等同開啟了科技技術的臨摹動作，AI 在蒐整與運用的過程下生成出作為人工智慧的理解跟創造，藝術家企圖在這樣的對話跟比對下，探究臨摹在不同操作下能夠延伸出怎麼樣的視覺導向，進而將這樣的美感結果遞迴至文字與自然狀態的輝映。
《書譜：萬物演算 #3》單頻道錄像，生成式人工智慧，彩色，雙聲道， 2﹔55，2024。圖/德鴻畫廊提供
「機造萬景」所展出的三件作品，一方面可視為探究當代性的材料中如何妥善的去觸及傳統書畫的精神，進一步拓延到思考當藝術家不再執筆墨於紙，從水墨中被提取出的內涵將透過何種中介來執行時，在形式與核心概念上又該怎麼適當相容。另方面則是去反思藝術家試圖在展覽中「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受性究竟在藝術作品的領域內如何有效傳遞，除了創造出具有開放性詮釋的空間、感受，部分敘事的抽離似乎也切開了對話的間隙，我們可以理解為，段沐不僅在現存空間下再造了一個精神性場所，更是替觀眾騰出了容身之地，透過進入虛擬的自然，使人內觀過後自行締造出精神上能夠停留的一處地方。最終觀眾所獲得的，並非藝術家直接輸入的內容與命題，而是他們在「萬景」之中實際的感受。
《書譜之十八》藝術微噴，30 x 30 cm，2024。圖/德鴻畫廊提供
展覽資訊
【機造萬景 - 段沐 個展】Infinite Scenes - Mu TUAN Solo Exhibition
藝術家 Artist｜段沐 Mu TUAN
展期 Duration｜2024.7.13 (Sat.) - 2024.8.10 (Sat.)
開幕 Opening｜2024.7.13 (Sat.) 15:00
座談 Discussion｜2024.7.13 (Sat.) 15:00
與談人 Panelist | 施登騰 Shih Deng-Teng
開放時間 Opening Hours｜(Tue.)～(Sat.) 11:00am-19:00pm
地點 Venue｜德鴻畫廊（台南市中西區中山路1號） Der-Horng Art Gallery（No.1, Chung-Shan Rd., West Central Dist., 700007, Tainan, Taiw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