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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杜拜找當地人聊天,為何難如登天?

在杜拜找當地人聊天,為何難如登天?
在杜拜找當地人聊天,為何難如登天?

「你如果要找當地人,晚上就去高級餐廳。」一位在某一中東航空公司工作的朋友不忍看我為了「近距離觀察」杜拜人而苦惱,提出如此建議。誰能想像,都已經踏上杜拜土地近一週的我,卻連想看位阿聯國民都這麼難呢?

洗刷「坐吃祖產富二代」稱呼的杜拜?

在 2022 年,以任何詞彙來描述杜拜是多麼國際化的城市似乎都顯多餘,自從於 1971 年成為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一員後,杜拜向來就是阿聯中最閃耀、最國際化且最高聳的珍珠,這些讚美似乎都符合杜拜對於各種世界之最的追求:最高建築、佔地最大的購物中心、最高聳的摩天輪、最大相框、最深的游泳池等等,而且,名單持續增加中。

2019 年,首都阿布達比發現新油田後,阿聯對外表示,石油與天然氣蘊藏量上升至全球第六,然而其中超過 9 成資源都集中在阿布達比。根據世界銀行的公開數據,2020 年阿聯的 GDP 約 3558.7 億美金,原油和天然氣開採業約佔 3 成的 GDP,全國的經濟仍舊大量依靠「祖產」。

這也難怪每每有朋友到中東旅遊時,總是聽到玩笑話說可以找個「石油王子」。若到杜拜一遊,光是遇到國民就已不容易,而杜拜的石油蘊藏早就瀕臨枯竭,杜拜知道要永續經營這座城市,要持續讓天際線變得越來越擁擠,得從別的地方找錢。

在杜拜,油氣開採業只佔 GDP 的 1%,這或許正是杜拜竭力發展觀光的原因,也不難想像,杜拜有多想脫離過疫情陰霾。杜拜最大的航空公司阿聯酋航空公司於 4 月下旬指出,已恢復疫情前 7 成的客源,當時預計,夏天載客量還能再進一步提升。

杜拜也透過各種開放政策吸引各大企業,如今成為全球金融、資訊科技和房地產重鎮,杜拜堪稱洗刷「坐吃祖產富二代」稱呼的最佳範本。

為了留下更多技術人才並與國際市場接軌,阿聯去(2021)年開始宣布的一系列新措施中,就包括允許外資百分之百擁有公司、降低黃金簽證的門檻以及再度修改週末時間等等。影響最廣泛的改變之一就是將週末從「週五、週六」改為與國際同步的「週六、週日」;其實,2006 年阿聯才將週末從「週四、週五」改到「週五、週六」。

媒體呈現的杜拜,進駐著各種與沙漠沾不上邊的建設,杜拜突破先天條件的束縛,一幢幢摩天大樓在惡劣天氣能拔地而起,真的很難想像 6、70 年代還是座漁村,國民靠務農、採珍珠過自給自足的生活。如今杜拜已和各種豪奢生活劃上等號,也越是如此,就越讓人想看到抹上數十年厚重脂粉前的質樸。

誰才是當地人?什麼才是杜拜文化?

4 月份造訪時碰上齋戒月,白天氣溫在尚且舒適的 25-27 度左右,旅遊節目上推薦到杜拜必體驗的行程我都一一完成,包括搭乘快艇遊棕櫚島;搭捷運前往舊城區,看歷史街區裡的博物館如何再現還沒暴富的杜拜,儘管充滿人工味,卻多少滿足遊客的好奇。我還到碼頭搭傳統木船 Abra 到對岸的香料、黃金市集;參加當地旅遊團前往沙漠,體驗貝都因人的遊牧生活。

相信對很多人來說,還是希望旅行時能與當地人的生活有所連結,但偏偏在一週的旅程中遇見的阿聯人屈指可數。齋戒月的白天,即便天氣溫和,但不論是氣溫舒適的室外,還是冷氣涼到得加件針織衫的購物商場內,幾乎都看不見「本地人」,更別說要向前攀談。

戲稱自己也是在杜拜打工的數百萬人之一的朋友,頻頻糾正我口中所說的本地人:「這裡的本地人就是印度和巴基斯坦人。」

即便出發前就知道杜拜的經濟活動高度依賴外籍人士,但萬般準備不如眼見為憑,畢竟只用想像力很難理解,一個 8 成以上都是外籍人士的國家可以運轉得宜。根據杜拜政府公開的2021 年預估數據,當地的國民僅27.8 萬人左右,外國人則逼近320 萬人,等於在杜拜超過91.9的人都不是阿聯國民。阿聯的外國人口以印度、孟加拉、巴基斯坦、菲律賓和埃及最多,但不代表這些人都不是土生土長。

要了解因石油而暴富的阿聯的前世今生,許多遊客都會參加沙漠探險行程,4 月下旬初訪當地的我也不例外。

前來接送的印度籍駕駛十分健談,約莫 40 多歲的他説,父母親在 1960 年代末期來到這裡工作,也在杜拜生下他,「但政府不給國籍,所以我還是印度人。」說這句話時他的眼神一陣落寞,進一步了解,他的父母年過 65 歲之後就無法取得工作簽證,目前已經回印度,他自認很有可能會走上相同的路,遺憾自己在杜拜成長、就學和就業,卻始終無法以這裡為家。

首趟旅程進入尾聲,在當地為數不多的書店購買《UAE 101 Stories & Cultural Learnings》一書,讀完後才發現真心想聽見阿聯國民講述故事,我決定把這個任務留待 3 個月後完成。沒想到從來與幸運無關的我,竟然也能用上「皇天不負苦心人」這句話。

遊客與國民,沒有交集的共存

7 月份,再度踏上杜拜,白天 40 度高溫,路上的行人不多,為自己 4 月就完成觀光行程而感到一股慶幸,也因此閒暇時間幾乎都在兩間主要的購物中心穿梭,但始終為無法和國民對話而失落。

雖然本身並非喜歡旅遊的人,但卻不知不覺去了許多國家,每到異地總是希望能和當地人聊上兩句,出國的目的,難道不是去體驗別人的日常嗎?在阿聯工作和旅遊的人竟然都得很費力才能與國民產生交集,因為國民和「多數外國人」可能過著平行的生活;當然,以國民的角度來看,生活中自然少不了佔多數的外國人幫忙,例如當地家戶幾乎都有幫傭,後來認識的杜拜人家中也都各有兩位外籍幫傭。

準備離開杜拜的前兩天,決定最後嘗試近距離觀察國民的機會,想起朋友的建議,選了一間法國血統的高級咖啡廳入座。

才在行事曆寫下當天心情,時間是晚間 8 點 25 分,滿溢的無奈是書寫的動力。突然右方有人拍拍我的手肘,用英語說:「嗨!我想跟妳說,妳的帽子好好看!」看起來是位年紀約莫國小生的妹妹,視線看到她同桌有位穿著傳統服飾 Abaya 的大人,我回答:「謝謝!」小妹妹看來對帽子很有興趣,二度過來詢問在哪購買以及品牌,接著那位大人說:「可以和妳同桌嗎?」

與當地人的意外緣份

阿拉伯語是阿聯的官方語言,不過由於外國企業進駐、外國人口眾多,只會英語也可以在當地生活無礙。

操著一口美式英語的兩人,是姑姑與姪女的關係,她們是道地杜拜人,姑姑還強調自己家族好幾個世紀前就已生活在這塊土地,年僅 10 歲的姪女在美國體制的學校就讀,姑姑表示:「杜拜的英國體制學校非常注重學術表現,美式教育更強調個人特質,我覺得很適合她。」

接下來不到一小時的談話中,熱情又好客的兩人敞開心胸,說起話來超齡的姪女,細數家庭所有成員的背景,有個才 1 歲 7 個月大的弟弟,媽媽在電視台擔任製作人,爸爸則是警察。今年 42 歲的姑姑是位公務員,同時也正攻讀博士班。

面對難能可貴的機會,我的腦袋轉個不停,思考在有限的時間內,到底最想知道什麼事,終於還是提出幾個月前在《UAE 101 Stories & Cultural Learnings》一書中提到的兩性關係。

「一定都由雙方的母親安排約會,如果說我有未婚的女兒,就會打給有未婚兒子的媽媽……」,姑姑都還沒說完,姪女就搶著解釋:「好,我現在告訴妳,我們怎麼安排相親。」一邊還用雙手比劃著,十足像名在舞台上的領袖,解釋著多麼令人難以理解的議題。

根據姪女的說法,首次見面一定是兩家人一起,而且女生必須素顏,讓對方看清楚容貌。此時,想到友人提到如何辨識 Abaya 長袍下是否為阿聯國民,其中一個要素便是全妝。

根據這對姑姪說法,單身男女第二次約會才能單獨見面,認識3 個月左右成婚的人不在少數,本地人約莫2425 歲就步入婚姻,不過最近幾年也有人30 歲才結婚,姑姑說:「不結婚也沒關係,像我 42 歲就沒結婚。」說話時充滿自信,擁有著一張充滿故事的臉。

道再見時,兩人站得筆直,客氣地表示很開心認識我:「下次來杜拜,我們可以開車載妳到其他 5 座城市。」因為這兩趟旅行,我只去了阿布達比和杜拜。

回到旅館,我的心情還是無比激動,鼓起勇氣傳訊息向她們提出隔日見面的邀約,為了滿足我「觀察杜拜人」的願望,姑姑約了在舊城區附近的餐廳。

根據 Google Maps,該地點不在捷運線上,最省錢的路線是先搭捷運到底站、轉乘公車,接著再搭計程車抵達。眼前的荒漠景象應該讓我感到害怕,但心情似乎因為沒看見什麼外國人而興奮。下公車後,在等待計程車的期間,發生了值得一提的文化衝擊。

雖然 Google Maps 寫的是某某 Terminal(終點站),卻不見人來人往的景象,眼前就是幾間店,由左至右分別是賣飲料和餅乾的商店、理髮廳,以及一間極小的咖啡站。下車不到兩分鐘,我立刻躲進商店找水喝,負責收銀和補貨的員工都是南亞人。計程車約莫還要 5 分鐘才到,我決定走到戶外再仔細看下其他店,一開門熱氣迎面撲來,看見兩輛汽車開到不同商店前,接著是一連好幾聲喇叭。

小超市和咖啡站走出一男一女,分別找到呼叫他們的駕駛,不久後各自回到店內,拿著 5、6 瓶知名品牌氣泡水的店員再次走出室外,並為穿著 Abaya 的駕駛結帳,咖啡廳店員則是拿了杯飲料給另輛車上穿著 Kandura 的男駕駛。雖然知道杜拜辦公室有「Teaboy」倒茶小弟文化,但場景搬到辦公室外,不免還是覺得新奇。換位思考,不曉得他們怎麼看在艷陽下來回踱步超過 5 分鐘,還一副探頭探腦的我。

走進商場,到約定的餐廳內,除了店員,其他位置上除了 Kandura 的白色和 Abaya 的黑色,沒看到其他服裝。姑姪兩人抵達後,得知我一路「跋山涉水」來到餐廳,心中滿是抱歉,也承諾載我回飯店。姪女拿出一條自製手鍊,並指著印有阿語字的串珠說:「我把妳的名字翻成阿拉伯語。」我則送給她那頂前一晚我頭上戴的、被她稱讚好看的泰國手工漁夫帽。

話匣子開不停的 3 人,聊天背景換到車上、沙灘和另一間商場。原來姑姪兩人住在被姑姑稱作「杜拜起點」的舊城區,她開往「杜拜的終點」,也就是填海而生的棕櫚島,著實像上了一堂現代杜拜文化入門課。

我進一步向姑姑求證,阿聯人求愛、談戀愛的過程是否真如書上所說?接受西式教育的姪女也坦言,會欣然接受母親在 10 年後為她安排的婚姻。

看似自由、卻不真正自由

路上買的甜食、飲料都由姑姑買單,心想面對阿聯人的熱情,台灣人也該禮尚往來,到最後一站的甜點店,我於是搶先付帳,回到座位上卻看見姑姑滿臉心事重重,沒過多久一臉愁容的她終於開口:「我心裡很不好受,因為我已經承諾要請客,沒做到的話得禁食 3 天。」一聽到如此,這下換我充滿歉意。

姪女也一臉苦惱地說:「好啦!是我沒先把手機拿去結帳,所以我禁食 3 天。」我們後來達成協議,姑姑到超市買了香氛蠟燭、鮮花和裝飾盆花,對方心意很重,這些禮物也真的很重,我則苦惱該怎麼帶回台灣。

這場不在預期內的相遇,真的像盤開胃菜,對於這個看似自由、卻不真正自由的國家有更多疑問,或許也是因為這對姑姪在路上不斷提到:「真的好難想像,我們昨天才認識……我們真的還要再見面……」,我本能地回應:「不然妳們也可以到台灣來啊!」當天晚上我提出兩次邀約,姑姑才緩緩地說:「我去哪裡都要經過我哥哥的同意。」

其實在前一晚,姪女與我在咖啡廳合照時,我邀請姑姑一起入鏡,但她卻回答「無法」。這天才剛見面,姪女便提醒我:「可以不要把我的照片放在社群網站上嗎?因為沒有父母的同意。」我趁著聊天空檔趕緊刪除已上傳社群的合照。

回台灣後,按禮儀傳訊息告知兩人,也再次感謝她們擔任半日導遊。姑姑再次致意,寫道:「我現在真的很想去台灣。」我想像,眉宇和言談間都充滿自由靈魂的姑姑,可以什麼方式來台灣觀光?或許我去杜拜比較快,畢竟是個較不費力的選項;也或許下一次見面,我可以鼓起勇氣更深入詢問對於兩性平權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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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不能喝酒?──在信仰與多元之間,阿聯酋七個酋長國的應對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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