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心出發／曾遭恥笑「哞～牛來了」 網紅藝術家：想讓每個孩子健全成長
記者張雅筑／台北報導【16:30發稿丨16:57更新 修改標題】
▲許馨云是網路上小有名氣的藝術家「卡肉老ㄙ」，在不少藝術相關展覽裡都可以看到她的展區和作品。（圖／記者張雅筑攝）
在台北東區小巷開設「顏究所文創藝術」的藝術家許馨云，是小朋友眼中亮麗的「卡肉」老師。然而，即使被很多人稱讚漂亮，但她受訪時坦言，先天唇腭裂患者的她，仍有容貌焦慮，走在路上仍覺得別人的多看一眼是否因為「我很奇怪？」雖然成長過程中，媽媽總是給她正向的教育，但她仍經歷了被排擠的痛苦經驗。
▼▲馨云表示，其實小時候媽媽並沒有正面和自己提過唇腭裂這件事，當遇到別人說自己長得怪怪的時，媽媽總會正向、樂觀地跟她說，「怎麼會，你很漂亮啊！」（圖／記者張雅筑攝、受訪者提供）
「小時候，他們就會用一些妳怪怪的來描述你。」訪談時，馨云想起，她開始意識到自己的面貌，是自從上學後，她回家問媽媽，為何有人會這樣說她。因為成長過程中，母親就像她的城堡，總是用正面、正向的態度教育她，「告訴我，我是一個很漂亮、特別、勇敢的小孩，當我遇到這樣的問題時，媽媽並未正面解釋過，還是讓我相信我是很好、很漂亮的。」
直到聽到媽媽與他人的聊天，馨云才知實情，加上小學三、四年級時進行植骨手術，她才明白自己是唇腭裂患者。也許是為人母想保護孩子的心，媽媽在談唇腭裂時，都採較玩笑性的口氣，「多用妳就是最漂亮的等方式，而不是悲情的、抱抱安慰等方式，我長大後猜想她應該在隱藏自己的情緒。」
▲馨云坦言，成長過程多少經歷一些言語傷害甚至霸凌，最深刻的莫過於被取難聽的綽號，甚至遭同學排擠等。（圖／受訪者提供）
談及成長過程，馨云坦言，遇到各種異樣眼光。她說，剛開始時，是小學五、六年級，有些女生會聯合排擠人，但對方也不知是什麼情況。國中時期的男生較調皮，讓她至今難忘，「國中三年取笑我、替我取綽號，例如牛魔王。」因為她是單側唇腭裂，右邊的鼻子會比較塌陷，重建前兩個鼻子很明顯不同，男同學就會把我的鼻子與牛聯想，經過我的時候，他們會發出一些牛叫聲，哞哞哞。」
▼▲馨云說，那時自己選擇默默承受，她覺得告訴媽媽和姊姊只是徒增她們的難過和擔心，不如就自己去面對或假裝沒聽到哪些嘲笑。（圖／受訪者提供）
這樣已是校園霸凌。馨云說，當時她手足無措，「只能任由他們，雖然很想對抗，但又怕引起對方更大的反應，所以當作沒聽到，無法反擊。」馨云選擇默默承受這一切，長久下來在心理種下了陰影。單親的她，也怕造成媽媽和姊姊負擔，所以回家後避而不談。
專訪半個小時多，即便是談到當年的霸凌，馨云仍是笑笑地述說這一切，但她的笑讓人感受到壓抑內心的「傷」和「痛」，甚至想湧出的淚水。當被問到，「這些異樣眼光、歧視、霸凌，不會讓你想找個出口嗎？」馨云終於忍不住泛淚，她說，這些年透過藝術與好友，直到出社會，仍需花很多時間進行自我療癒，這也是為何想從事藝術教育工作的原因。「我希望每個小朋友都可以在成長過程中，有很健全的心理，我在療育小朋友時，也在探索自我。小朋友的反饋讓我能慢慢的把自己調整到適合的狀態。」
▼▲總是選擇壓抑的馨云，訪談到一半忍不住哽咽，她說，因為自己經歷過，所以希望透過藝術教育，帶給小孩正向的態度還有認識自己，希望藉由繪本結合藝術讓每個孩子都能在成長過程有健全的心理。（圖／記者張雅筑攝、受訪者提供）
馨云哽咽地說，現在回頭看看小時的自己，那個小女生未必會痊癒，但現在的自己是開心的，「只是會為當時的自己覺得心疼，很抱歉無法為當時的自己做些什麼。」
唇裂、腭裂修補、植骨、正顎再到一連串的大小重建手術，馨云直言，那時的自己好渴望長大，好期待18歲，總會想著手術完後的自己會變得更漂亮、更好，應該沒有人會再嘲笑自己。但當她動了手術後，驚覺並非馬上變漂亮，嚇到一度無法接受自己，「我手術完要裝引流管，然後還要排髒血，且還有漫長的恢復期。有天晚上，媽媽突然拉開窗簾，我看到反射的自己嚇到，連照鏡子都很抗拒，直到半年後恢復，才慢慢的接受自己。」
▼▲即便在別人眼中，現在的馨云非常漂亮且活潑，甚至有點明星臉，但她坦言，如果有人多注視自己或是在自己臉上多看幾眼打量，她都會有點壓力和緊張，但她強調，已漸漸度過那個「坎」，現在非常喜歡自己，也覺得很幸福。（圖／記者張雅筑攝）
即便眼前的馨云幾乎看不出手術的痕跡，甚至就是個名副其實的大眼美女，還神似明星郭靜和張韶涵，但她坦言，自己仍有那個過不去的關，只要路上別人多看自己一眼，或對話時，對方眼神在她臉上移動，她就會有點緊張。這個關卡直到兩年前，好友邀她分享從小到大的歷程，請她安慰那時的自己，「我們兩個哭成一團，好友安慰說，『妳現在跟妳的小時候和解吧！』我覺得那次是我真正的去面對。」
至於面對過去的傷甚至霸凌等，幾乎可以說馨云的美就是相由心生，她搖搖頭說，自己不會去責怪曾取笑、傷害自己的人，因為這是每個人的成長過程，人生多少會遇到一些不順遂，「每個人的成長過程都會遇到較特殊的小朋友，這也是一種學習，因為這些經歷才有所成長。我應該已經跟小時候的自己好好和解了。」
▼▲馨云說，自己真的很謝謝媽媽一路拉拔自己和姊姊，還有為了讓她成為一般人眼中正常的孩子付出了相當多的努力和心血，她真的很感謝媽媽也很愛她。（圖／受訪者提供）
最後馨云說，自己已經很幸福，因為有一個將自己從困境拉出來的好友、有疼愛她的姊姊，及總給她勇氣的媽媽。說到媽媽，馨云透露，媽媽和她都是很「矜」的人，只在對方面前展現勇敢的一面，直到基金會的關心她才瞭解到媽媽也是有內疚、自責，甚至滿滿的委屈。她想對媽媽說，她從未責怪媽媽，也想拜託媽媽不要自責，「我真的真的很謝謝她這一路很用心地照顧我，我只是唇腭裂，手術後也很好，反觀社會上還有很多罕病或智能有缺陷的小朋友，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一樣。現在已經很好，我很謝謝媽媽把我生下來，為了讓我變成大家眼中正常孩子，她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面對已經30歲的她，媽媽仍把馨云當小寶寶般照顧，習慣把水果切小塊給我吃…」
▼▲馨云和同為顱顏孩子們互動，並透過繪本結合藝術幫他們上課，像朋友般的互動，讓小朋友們都非常喜歡。（圖／記者張雅筑攝）
在台灣從事藝術往往不被看好，馨云說，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很慶幸有一個非常支持她的媽媽，即便要到國外比賽，媽媽仍辛苦擺攤籌錢給她出國。回想起來，馨云感覺自己不孝，所幸現在算是小有成就，有自己的工作室和品牌，算是小網紅藝術家。馨云透過專訪喊話媽媽，「您辛苦了那麼久，現在可以快樂地做自己，不要再壓抑情緒，可以放鬆生活。」
▼▲訪談後，馨云不僅侃侃而談自己對藝術的想法，也拿出手機和小朋友分享自己的愛犬，這樣的互動，讓家長們都覺得，她是一個用心且親切的藝術老師。（圖／記者張雅筑攝）
▼▲馨云甚至花時間研究兒童心理，自掏腰包購買各式各樣的繪本，在上課前透過繪本讓孩子們學習探索自己、認識自己和尊重身生命等。（圖／記者張雅筑攝）
【唇腭裂小百科】
是先天性缺陷中最常見的一種，也是顏面發育缺陷中最多的一種，卻是所有先天性缺陷中最可治療的一種。發生率在亞洲約是1/700, 歐美國家約1/1000，大部份致病原因未明。
患者的智力發展幾乎不受影響，只要及早接受包括整形外科、牙科、耳鼻喉科、語言治療、臨床心理、社會工作等身心兼顧的整體醫療照顧，患者將可以早日康復，成為身心健全的個體。
✎了解更多＆支持唇腭裂、顱顏缺陷患者：https://neti.cc/Y7q450e；愛心專線：02-27190408#229
❤許馨云「卡肉老ㄙ」IG：https://reurl.cc/VNAl6N
◆ 教育部反霸凌投訴專線：1953
◆ 「iWIN網路防護機構」網安專線：（02）2577-5118
服務時間：週一至週五 9:00～1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