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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本願

文/圖 李民安

氣象預報說,極端氣候下的炎熱高溫要持續到下個星期,中午跟朋友在西門町一家冷氣強得還要加件衣服的餐廳,吃了一頓並不合時宜的火鍋,飯後決定走到中華路和長沙街交會處的「西本願寺廣場」去寫生。

那裡有一棵漂亮的大榕樹可以遮蔭,雖說偶爾吹來的微風仍是滾燙的,但酷暑中遊人稀少,環境十分清幽;在樹蔭下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拿出畫本和水彩開始作畫,先用鉛筆打稿,但這座鐘樓的草稿看起來比例很有問題,該怎麼該呢?略一思索,想起女兒跟我說的:「把你看到的顏色畫上去,不要想太多。」好吧,乾脆不管草圖,直接起筆,沾了顏料往畫紙上圖去。天熱,水分乾得很快,所以畫的速度也得加快,才能在畫紙和底層顏料徹底乾透前,加層次上色和做出渲染的效果。

這裡原來是日本京都西本願寺1897年來台灣購地後蓋的別院,在1901年到1934年間,本堂、御廟所(信徒納骨所)、樹心會館(活動集會場所)、鐘樓、輪番所(寺廟負責人的住所)、庫裡(寺院僧侶主要生活空間)、山門陸續完工,並鋪設了參道,正式名稱為「淨土真宗本願寺派台灣別院」,獲得日本本山的核可,取得在台佈教的領導地位,是當時台北市的重要地標。

台灣光復後,警總交響樂團曾進駐,國民政府1949年遷台,第六軍團也曾在此聚居,1954年中華理教總會在這裡成立「理教總公所」,附近成為許多大陸來台軍眷,和中南部移民的聚居之地,居民將原來的建築分隔成許多居住單位,形成日後的「中華新村」。1975年的一把大火,本堂、庫裡、御廟所等主建築皆付之一炬,如今,僅存的鐘樓、樹心會館為市定古蹟。

正用針筆在畫得差不多的水彩上進行後期的勾勒,一對夫婦帶著一雙兒女,信步走到我身側,男孩大聲說:「我也好喜歡畫畫喔。」女孩怯生生的:「我也喜歡,但是畫得不好,畫得不像。」然後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討論起繪畫「小道」,結論是:「到聯考前,就都得放棄了。」

他們走後,一位體格精壯的中年大叔,牽著微笑單車也來看我畫畫,他操著廣東口音,談興極濃:「我年輕時,也很喜歡畫畫,本來我想學美術,但是媽媽反對,她要我唸書,考大學,我沒有辦法;後來在大學愛上一個長頭髮的漂亮女孩,她是我的初戀,也很喜歡畫畫,可惜後來移民到美國去了,我真的好難過,到現在都還會想她。」不知道他怎麼這麼容易就把心裡藏了幾十年的愛戀,跟我這麼一個連陌生人都談不上的人和盤托出?

我手裡沒有停的對他說:「你喜歡的話,現在再開始畫,也不晚啊。」

大叔嘆息:「不行了,現在拿起筆,線都畫不直了,不過我現在練身體,你看。」他很得意的秀出手臂上一球球的肌肉,和鼓脹脹還會一跳一跳的胸肌。

「本願」是佛家用語,是指諸佛菩薩在修行時所立的誓願,按照字面的意思就是「原有的心願」。每個人一生都有過很多心願,但在長大的過程中,這些大大小小的心願,被外在的現實、自我的改變,和「為了你好」的強迫一一擊潰,只有在偶遇的別人身上,才有機會憶起無數個被放棄了的本願,品品心裡雖淡卻還是有些滋味的一點點羨慕,和一絲絲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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