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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大人也有資格迷惘》我明明是希望孩子長大會更好,為什麼她卻對我大吼:「別人的媽媽才不會這樣!」

未來Family 發布於 11月26日02:40 • 大坦誠

現在是暑假,我的女兒荳荳明天就要參加暑期鋼琴比賽了,所以我帶她去百貨公司挑比賽要穿的裙子。但是荳荳說她最討厭穿裙子和彈鋼琴,整路臭臉。

這孩子太不懂事了吧,我開始碎念她,說這是為了她好,她不知惜福,只知道玩。

你們知道荳荳有多叛逆嗎?她開始頂嘴,說我整天只知道要逼她去才藝班、安親班、補習班,她的暑假都被我毀了,別人的媽媽才不會這樣。

我聽到後怒火中燒,我厲聲說別人的女兒也不會這樣,我不想要她這種爛女兒。她聽到後開始哭,還越哭越傷心,站在原地不肯走。

真的太叛逆了。

於是,我使出「媽媽不要妳了」的絕招,頭也不回的臭臉往前走。每次我用這招,膽小的荳荳就會哭著跑過來,抱著我說媽媽對不起。每次都是這樣。

但這次不是。

我一回頭,發現她不見了。

一小時候,我開始急著找她。過了兩個小時,我承認我有點過分。我決定要跟她道歉,如果她願意穿裙子的話。她消失的第三個小時,我在櫃檯急得跳腳,嚷嚷著要櫃台服務人員趕快把荳荳找出來。只要找到她!我什麼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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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拚命想著荳荳會在哪裡,但我腦子裡只浮現她方才跟我鬧彆扭的身影:她的馬尾有點亂,哭的時候肩膀一直抖,卻很用力的瞪著我。

 

我忽然覺得她把我當仇人

 

我也不喜歡一直逼她,誰想要把女兒逼成仇人?只是身旁的人都逼自己的小孩往前衝時,妳如果讓小孩用走的,就會害她變成墊底的那個。

荳荳升上小一那年,我加入一個媽咪群組,每天都會看到別人的小孩贏了競賽、拿了獎狀,報了新的補習班。

我沒騙你,我原本不是這種媽咪。我剛進群組的時候,覺得這群媽媽整天都在逼人,小孩子開心就好,幹嘛給他們這麼多的壓力?

只是隨著荳荳越長越大,群組裡同齡的小孩也越來越優秀,我開始覺得、只要跟別的媽咪不一樣,就會讓荳荳完全跟不上。

 

現在開心不重要,長大落後才可怕。我可不希望自己害她長大後過得不幸福

 

為了荳荳的幸福,我開始效仿其他媽咪,抓著她往前衝。一放暑假,我就幫國小四年級的荳荳報名國中先修班和各種才藝班;沒放假的時候我也沒閒著,考試少一分打一下,作業寫得不好就全撕掉。

我希望荳荳幸福,所以我一直都很堅定。只是當媽媽真的好難,我常為了作業和考試和她折騰到半夜,才放她去睡。

她睡著後,我都會愧疚的去幫她蓋被子。看著她帶著淚痕的睡臉,我總會心疼不已,然後躲去陽台痛哭。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些為了幸福痛哭的夜晚,我堅信的幸福總會讓人好迷惘、好迷惘。

回憶到一半,我驚覺自己該報警──幸運的是,我正要撥電話,就有人說找到荳荳了。

是清潔人員發現荳荳的,她躲在百貨公司最高樓層的廁所哭。看到她沒事的瞬間、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我壓抑著淚水和微笑、快步走向荳荳,想牽著她離開。沒想到荳荳甩開了我的手,憤恨的瞪著我。

顏面盡失的我擠出笑容,一邊向工作人員道謝,一邊掐著荳荳的手把她拖走。生氣、丟臉、無奈的情緒紛紛湧現,而越漸壯大的迷惘,又把一切攪得更亂--該罵她嗎?還是要她談談?

我不知該怎麼辦,只好抓著荳荳在百貨公司找位置坐下,等老公來接我們。我試圖講些什麼,但我一開口,她就嘟著嘴、把頭用力撇過去。我累到沒力氣抓狂或難過,只好放棄溝通,把目光望向別桌客人。

別桌有一對母女在吃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媽媽偷偷挖了女兒的冰淇淋來吃,女兒發現後怒斥她幼稚,但媽媽拿起手機自拍時、女兒還是湊了過去,有說有笑的玩著相機濾鏡。

我拼命告訴自己她們在浪費學習時間,但我一看到荳荳的臭臉,就想起她對我大喊「別人的媽媽才不會這樣。」

 

我不得不承認,我真的好羨慕、好羨慕那對母女

 

媽媽也不想變成這樣啊,媽媽也想跟妳一起玩自拍、吃冰淇淋啊。可是妳長大後怪我怎麼辦?妳現在就開始怪我,我又該怎麼辦?

我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哭了出來。所有人包括荳荳看到我哭都慌了。

但我好像不那麼迷惘了。

三天後,我終於能和荳荳一起吃冰淇淋,還一起玩自拍──我幫她退掉了大部分的才藝班和先修班,帶她去東部旅行。

我不確定讓荳荳開心、會讓她長大後怪我,但我相信,如果再繼續逼她不開心,她還沒長大就會開始怪我了。

我們的母女關係終於修復。躺在民宿的床上,荳荳告訴我,她是最幸福的小孩。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她的同學都在上補習班,都沒出去玩。

「他們的媽媽不會帶他們去玩喔?」我問。

「不會啊!」荳荳抱著我,開心的說:「別人的媽咪才不會像我媽咪一樣這麼好咧!」

 

【大坦誠 X TFT為台灣而教:迷惘權】
不只是老師和學生會迷惘,家長也會,而且超會!父母都想愛孩子,但又怕寵壞孩子。然後有太多家長不允許自己迷惘,因為他們隨時都努力的讓孩子依靠。
所以這篇文章,是站在一個迷惘媽媽的角度,告訴所有人:就算是大人、也有資格去迷惘,才能跟著孩子一起成長。

 

全文獲《大坦誠》授權轉載

Photo:Shutterstock

【作者介紹──大坦誠】

2020年七月,一位學生向「大坦誠」投稿自己因為沒有考上建中而遭父親逼發自己「落榜傳單」的經歷,經改編發布過後引起臺灣網友對升學壓力的迴響,在各大媒體上轉載,短短一天吸引上萬人點閱。

國立台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畢業後,曾任補教業作文˙老師、國小老師……藉由接觸眾多學生家長以及自身親友的故事,透過IG和FB創作,也固定經營數個專欄。
◇ FB粉專:大坦誠
◇ IG:大坦誠

透過改寫網友投稿的故事,「大坦誠」把發生在你我生活中令人不悅的人際關係事件視為「生活小失控故事」,犀利口吻與戲劇性橋段,讀者們總能很快與故事中的主角產生共鳴,也看到了社會需要改變的地方,例如被老師霸凌的過動學生、教育體制、不被家人接受的性別認同。對於喜愛閱讀「大坦誠」文字的讀者而言,「大坦誠」總是一針見血地說出世人平時不敢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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