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最神秘的貴族：峇峇娘惹
對於臺灣的讀者來說，「峇峇娘惹」是一個既模糊又接近的印象。所謂的模糊，大抵是因為知道「峇峇娘惹」是鄭和大航海時代，部分華人遷居麻六甲一帶並與當地女子結婚所生的後代，繁衍出一套融合式的文化傳承；所謂接近的印象，是臺灣近年來有不少馬來西亞菜色為主的餐廳，不少餐廳老闆會標榜自家私房菜是鼎鼎大名的「娘惹菜」。此外，新加坡航空空姐華麗的制服設計，也是取自峇峇娘惹的傳統文化服飾。
若從影劇來看，關於探討「峇峇娘惹」的作品不勝枚舉，新傳媒（新視）曾經推出以「峇峇娘惹」為背景，橫跨三代愛恨情仇的電視劇「小娘惹」，在整個東南亞及大中華圈火爆一時，中國央視近期也重拍一次「小娘惹」；此外，改編自關凱文 2013 年同名小說，2018 年由美國拍攝的一部全亞裔演員電影「瘋狂亞洲富豪」，其中楊紫瓊所飾演的挑剔豪門，背後也有「峇峇娘惹」的文化傳承，透過此劇可一窺峇峇娘惹的家族聯姻，其家族企業勢力更不僅於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及澳洲，甚至延伸到香港及臺灣。
前往麻六甲尋覓峇峇娘惹
前幾次出差馬來西亞的機緣，與吉隆坡的華人朋友到市區找貓山王榴槤時，我不經意地問道：你們家是「峇峇娘惹」嗎？吉隆坡的華人朋友也是很率性的回答：「峇峇娘惹都是富貴人家，我們是高攀不起的。檳城和麻六甲比較有機會遇到峇峇娘惹或吃到地的『娘惹菜』！」
直到今年 8 月，我陪同香港的商會成員一同前往馬來西亞，終於有幸一訪麻六甲。從吉隆坡開車至麻六甲大約 2 小時半的車程，車上導遊一路說起麻六甲蘇丹王的歷史，到歷經葡萄牙人、荷蘭東印度公司及英國人的殖民，至於形成峇峇娘惹的原因究竟為何呢？
馬來西亞友人一直向筆者告知馬來西亞榴槤好過泰國榴槤，來馬來西亞吃榴槤首選「貓山王」。圖／Mark Lin 提供
導遊表示：峇峇（俗稱：老闆、頭家）、娘惹（俗稱：貴婦）的歷史形成要從鄭和下西洋說起，由於麻六甲是鄭和船隊每次出航必經補給之處，不少華人選擇留下娶了當地女性，儒家文化和當地馬來文化融合成為所謂的「峇峇娘惹」。
因為峇峇常年經商不在家，家裡事務就由娘惹一手包辦，媽媽傳承給女兒的私房菜就俗稱「娘惹菜」。事實上，「峇峇娘惹」有自己獨立的語言體系，既不像馬來文，又不似中文，但普遍認同自己的華人身分（俗稱：老客），尤其體現在穿著上。峇峇娘惹的傳統服飾是長衣搭配短衣，其中長衣以對襟長袖為主要款式，具備鮮明的漢服要素。我於是詢問導遊：「麻六甲是以峇峇娘惹人為主嗎？」導遊很直白地回覆我：「路上到底誰是峇峇娘惹已不可考。」
導遊補充說，峇峇娘惹本質上是「香蕉」（外黃內白）。歷經葡萄牙人、荷蘭東印度公司及英國人的殖民，峇峇娘惹因長久服務殖民者而享受特權，許多峇峇娘惹的家庭會把小孩送往歐洲唸書，久而久之外語成為峇峇娘惹的母語，享有特權階級之人必然也協助殖民者壓迫、剝削、勞役被殖民者，包括當地馬來人土著及近代陸續自中國移民的「新客」。
然而，殖民時代享盡特權的峇峇娘惹，終於在二次大戰期間，日本發起的太平洋戰爭全面襲捲東南亞之際逃往英國、澳洲、加拿大等地，但也有峇峇娘惹家族人士選擇順從日本人。事實上，在星馬地區發家致富的華人富豪與政要，確實與峇峇娘惹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前面聽導遊講述峇峇娘惹的歷史，筆者在麻六甲也有幸一品道地的娘惹菜，菜色看似混合中式、馬來及印度式，口感確實不錯。唯一讓筆者不習慣的是娘惹菜都是使用刀叉，沒有筷子。
當筆者走在麻六甲繁華的市中心及搭乘運河之際，發現當地人非常崇拜鄭和，這裡整體的歷史氛圍與台南安平類似。不過當地導遊也會開玩笑地說：「麻六甲人崇拜一個明朝的太監，你們台南人崇拜的是明朝國姓爺大將軍。」就筆者的認知，鄭和血統並非是漢人，而是信仰穆斯林的回族，據說身高將近 2 公尺，明成祖朱隸時代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更何況當時所有的海盜都知道，鄭和可謂是支配全亞洲海域的霸主。
荷蘭殖民麻六甲時期的紅屋廣場，具導遊說法是迄今東南亞最古老的荷蘭建築物。圖／Mark Lin 提供
新加坡政要與峇峇娘惹千絲萬縷的關係
自明朝鄭和以降，來自中國的華人前往檳城、麻六甲、新加坡，甚至是麻六甲海峽對面的印尼等地，融合儒家、馬來、英國的峇峇娘惹文化曾在大殖民時代大放異彩，後來因協助殖民者成為特權階級，進而壓迫、剝削遠道而來的「新客」及當地馬來人土著也是歷史的一部分。新加坡建國之初，具有峇峇娘惹背景的國會議員曾質詢首任總理李光耀的看法？據悉李光耀家族也與峇峇娘惹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沒想到李光耀並不承認自己是峇峇娘惹，並以教育的口吻回覆議員：「在國會殿堂討論這個事情，對這塊土地（新加坡）的外來者（新加坡的其它族群）並沒有意義！」追根究底，李光耀認為新加坡當初被迫獨立建國之初，國內外情勢並不穩定，印尼、菲律賓及馬來西亞都有染指新加坡國土的野心。尤甚，李氏及新加坡人民行動黨（PAP）並不想獨尊國內華人的文化，甚至連官方語言都維持英國殖民所留下的「英文」；過於強調華人至上主義只會導致國內其他族裔如馬來人、印度人、印尼人等少數族群感到弱勢，進而質疑對「新加坡人」的國族認同。
麻六甲聖保羅教堂，雖已毀棄但位置位於聖保羅山巔，可以俯看麻六甲全域。圖／Mark Lin 提供
不少馬來西亞人時常批評李光耀是不折不扣的香蕉（外黃內白），但中國人基於李光耀的身世背景，喜歡說李氏是華人、客家人，甚至是峇峇娘惹。然而，李光耀對此等說法的認同非常冷淡，甚至有些排斥，或許是因為承認自己是「峇峇」，絕對不利於國內民族政治穩定。事實上，從他的自傳可以看出，李光耀首次出現對自己的政治認同是「馬來亞人」，不幸的是馬來西亞建國後卻驅逐新加坡，讓李光耀化悲憤為力量重新打造一個「新加坡人」的國族認同。
有意思的是，李光耀兒子李顯龍接任總理後，李顯龍對峇峇娘惹就顯得不排斥，新加坡不僅開幕「峇峇娘惹」博物館，李顯龍甚至在博物館開幕致詞時表示：「我就是峇峇！」至於李顯龍重新接納峇峇娘惹的政治動機為何？讀者朋友可以細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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