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教會》重映之前：六部討論信仰的動人宗教電影

提到宗教電影，多數人的第一印象可能是吸引信徒的傳教片，或改編先賢事蹟的史詩電影。但其實有不少宗教電影的拍攝動機，是思考信仰的真義與實踐方式。這類電影往往拍出信徒內心的掙扎與懷疑，並透過他們的探索之旅來檢視宗教，甚至偶而會給予嚴厲的批判。有些片子嚴肅莊重，如羅蘭約菲的《教會》，也有離經叛道之作，例如《萬世魔星》或戴倫艾洛諾夫斯基的《母親！》。無論如何，它們都為後世帶來不少省思與啟發。本文將介紹六部廣受肯定的宗教電影，讓讀者認識這些難以忽視的獨特作品。

教會 (The Mission, 1986)

本片改編自 1756 年瓜拉尼戰爭 (Guarani War) 的部分史實，描述西班牙耶穌會於南美洲瓜拉尼部落建立的教區，在面臨人道主義與政治利益的劇烈衝突下，選擇以武力反抗西班牙與葡萄牙聯軍的悲劇故事。勞勃狄尼洛飾演的修士羅德里格，從迫害原住民的傭兵，到洗心革面後為保護他們而殉教的過程，是全片最動人的主題。他與傑瑞米艾朗飾演的神父加百列，則代表以「愛」為名，卻彼此衝突的價值觀。當宗教的大愛精神被迫向政治現實低頭時，究竟該孤注一擲地挺身抗暴，還是堅守和平主義而屈從？電影並沒有給予任何標準答案。顏尼歐莫利克奈的悠揚樂章宛如莊嚴平靜的大河，河水或許能帶走血腥味，卻帶不走歷史的記憶。

修女傳 (The Nun’s Story, 1959)

本片改編自坎瑟琳霍姆 (Kathryn Hulme) 的同名小說。它表面上是個神職人員的勵志成長故事，實則藉由女主角蓋比 (Gaby) 的曲折經歷，探討理想與現實的牴觸及矛盾，也委婉地批評宗教流於形式的潛在問題。蓋比一心想為世人無私奉獻，但修道院教條帶來的的挫敗及妥協，都讓她離救助的對象越來越遙遠。在蓋比的父親被納粹殺害後，她終於無法對混亂的世界視而不見，因此決定還俗，以自己的方式幫助人們。奧黛麗赫本在本片的演出極為精湛，她在最後一幕裡平靜離去的沉默身影，更是令人難忘。

鋼鐵英雄 (Hacksaw Ridge, 2016)

改編自真實故事的《鋼鐵英雄》也有宗教信仰與普世價值的衝突，但它給了一個樂觀的答案。軍醫戴斯蒙杜斯由於童年創傷與拒絕暴力的信仰，即使處於戰況慘烈的太平洋戰區，依然秉持「勿殺生」的信念。最後他奇蹟似地從血腥的鋼鋸嶺之役生還，並在拯救 75 名同袍後，成為首位獲得榮譽勳章的良心拒服兵役者。本片拍的平實流暢，但從歷史與宗教電影來看，觀點都平凡無奇。後半段的戰場戲過於渲染殺敵的血腥刺激及恐怖感，令人不得不懷疑梅爾吉勃遜拍攝本片的「反戰」初衷。不過片中演員的表現著實出色，安德魯加菲爾德及雨果威明的父子情演出可說是一時之選。

萬世魔星 (Monty Python’s Life of Brian, 1979)

本片是英國喜劇創作團體「蒙提派森」諧仿耶穌生平的黑色諷刺喜劇。它雖引發宗教界的反彈及批評，其實並未醜化耶穌或基督教。片中的耶穌仍保留神聖睿智的非凡形象。它真正要嘲弄的，是人云亦云的盲目跟隨者、按圖索驥的無知崇拜者，與紙上談兵，比起抗暴反而更熱衷於內鬥的革命份子。就創作者的觀點而言，這些人不但毫無建樹，更模糊宗教濟世救民的初衷。他們也一手促成主角布萊恩的悲劇人生，先讓他莫名其妙當上偽教主，之後又讓他變成羅馬帝國鞏固權力的犧牲品。片中的笑料看似荒唐無稽，卻隱含對當代社會及宗教界的尖銳批評，讓本片成為影史的喜劇經典之一。

教宗的承繼 (The Two Popes, 2019)

2013 年，教宗本篤十六世因健康等問題決定請辭，創下六百年來的先例。接任的方濟各也成為首位拉丁美洲出身的教宗。劇作家安東尼麥卡登 (Anthony McCarten) 將此事件改編為劇本《教宗》，並由導演佛南度梅瑞爾斯拍出一部洋溢人情味與幽默感的好戲。本片以類似紀錄片的跟拍手法，配合安東尼霍普金斯與強納森普萊斯的驚人詮釋，逼真地重現本篤十六世及方濟各的關鍵密會，並藉由雙方的唇槍舌劍，探討了教廷在醜聞纏身下的轉型問題、多元價值觀帶來的衝擊、個人的信仰危機，及影響兩位教宗一生的歷史黑暗面。此外，本片也誠實地面對兩人的功過與心結，讓這場對談更像對彼此的告解及心理諮商，觀眾也得以一窺聖職人員背後親切平凡的一面。

沉默 (Silence, 2016)

本片改編自遠藤周作的歷史小說。《沉默》這個標題本身就帶有對信仰的疑問及考驗。在江戶時代的鎖國禁教時期，堅持信仰的天主教徒屢屢遭逮捕及迫害，但上蒼似乎對他們的苦痛沉默以對。當他們被迫在叛教與死亡之間做出抉擇時，該殉教以明志，還是暫時放棄信仰並等待轉機，成了最大的難題。對傳教士來說，守護教義或拯救人命的兩難，更是對良知與信念的試煉。本片宛如漫長的苦行，讓觀眾見證人性的殘酷與理想的脆弱，但另一方面，它也是一幅堅毅的勇者肖像。主角即使身心受盡煎熬，甚至捨棄了宗教的外在形式，依然不放棄最後一絲微弱的信仰光芒。它展現的不單是宗教精神，也包括身為「人」的尊嚴與心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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