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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畢業生致詞:追求確定性是幻想

台大畢業生致詞:追求確定性是幻想
台大畢業生致詞:追求確定性是幻想

每年畢業季,總有幾間學校的畢業生代表或嘉賓致詞,成功在網路上引起熱議,今(2022)年也有泰勒絲(Taylor Swift)在紐約大學給畢業生的忠告、台大電機系畢業生代表「感謝父母沒逼讀醫學系」等致詞段落被瘋傳。

沒有人能代表所有人發聲

筆者今年也從台大心理系與社會系畢業,而後者所舉辦的「小畢典」,過去也多次成為致詞被廣為散播的對象──因為台大社會系每年的師長代表致詞,總是由社會學的角度出發,對畢業生寄予富有社會關懷的期許,或者對當下時局提出標誌性的洞見,也因為記載在巷仔口社會學上,成了受相關領域師生年年關注的重要「歷史文獻」。

然而,每年的台大社會系小畢典上,卻還有數十篇的畢業典禮致詞沒有被「載入史冊」,那正是超過一半的畢業生都會發表的致詞──這個數量絕不誇張,因為不同於多數系所至多挑選3 5 位畢業生代表致詞,台大社會系多年來抱持著「沒有人能代表所有人」的精神,讓任何有意願拿起麥克風說話的畢業生,都有權利在典禮上發言。

儘管社會系小畢典表面上有著「兩分鐘」的時間限制,但若講到 5 分鐘、10 分鐘,實際上也不會被消音或打斷。於是,相比起因為一個人的一句話被節錄,而受到大眾關注的系所或校級畢業典禮,台大社會系小畢典的致詞內容難以被用一個主題或一句話所總結,因為這恐怕會招致多數也在典禮上發聲的學生反對。

不過,如果真的要為今年的社會系小畢典找到無心插柳的共同主題,或許正是乍聽之下無傷大雅、但恰好反映典禮形式的「多元包容」。

今年負責教師代表致詞的是身為環境社會學家的劉仲恩教授。曾接觸工程學、經濟學,最後才選擇從社會學研究環境議題的他,在致詞中提到這個選擇是因為「社會學是個最為包容、彈性最大的學科,海納百川,眾聲喧嘩,在這裡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

而在學術上的研究方法、理論框架多元不受限的社會學,在實作上也秉持著推進多元包容價值的精神,劉仲恩教授鼓勵學生不要被框架所限制,而要勇於在不同知識領域中探索,在各個需要我們關心的角落裡「找到社會學的戰鬥位置」。

他們所認為的「應被記得」之事

在教授開場之後的畢業生致詞,也以眾聲喧嘩的姿態,反映出上述的多元價值。第一位致詞的黃敬雯,即指出小畢典的形式如何呼應了社會學的學術理念:

我們都知道,在座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出於不同的成長歷程和軌跡而坐在這邊,很難以一個「畢業生代表」來代言所有的人,所以在社會系的小畢典上,所有畢業生都可以選擇要不要致詞。

黃敬雯也將這樣的概念與社會系在學分規定上的自由度做對比——限制不多的選課空間,使她有餘裕選修了其他系所的課程,正好呼應了劉仲恩教授對學生的期許。

近兩三年來,疫情已成為畢業生致詞的核心概念,而從逆境中奮發圖強的精神更成了師生相互勉勵的常見論述;然而畢業生柯亮宇卻認為,比起被反覆強調的疫情,本屆畢業生還有其他更需要我們記憶的共同經歷:

如果畢業致詞的命題是我們這一代共同經歷了什麼,很多人會說是疫情,疫情之下我們面對並克服了哪些挑戰。但我一直想到的是,學校很多同學選擇離開了這個世界。我希望大家能記得他們,希望我們除了記得我們克服的,也能記得那些最終沒有克服的人。

2020 年底的期中考週,台大校園 5 天裡相繼有 3 名學生自殺,反映了高等教育現場的心理健康議題,也促使了日後「學習調整制度」等因應措施的施行。畢業典禮作為一個恭賀那些成功「撐下來」的學生們的場合,柯亮宇卻在一分鐘不到的致詞中,提醒我們那些沒能撐下來的同學們也不應被遺忘。

雙主修社會系與法律系的王紹孺,則回顧自己當年在備審資料中的期許是:「以社會學為心,以法律為用。」經過大學 4 年的學習,他有了更深的體悟:

法律人正是在社會結構中去劃定boundary(界線)與建構秩序的人;如何時刻覺察權力操演的痕跡,並看見法律背後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是社會學殷切的提醒。也希望即將走向國家考試漫漫長路的自己,能不要忘記這份初衷。

法律往往被視為能為社會帶來改變的實質手段,然而社會學家也時常提醒我們,法律如何在正義的包裝下成為當權者壓迫、支配人民的工具,王紹孺的致詞,則提出了在學科的衝突下,如何融會貫通的可能。

張承宇則整理出 4 個社會學概念,作為他在大學後對生命的 4 個體悟:在透過大學的社會學教育後,對許多日常經歷「去神秘化」,而得以辨識隱藏在表面之下的力量關係;進一步認識到,比起追求權力或財富,更重要的是建立真正有意義的「社會關係」;而在資訊社會將人們的生活邊界無限擴展而造成焦慮時,將心力聚焦於生活中「有限的社群」;最後,則是承認「生命的機遇性」,抱持著彈性面對未來的各種可能。

我的「社會系小畢典」致詞摘錄

原本沒有打算致詞的我,最終也在其他同學的影響下,決定分享自己學習社會學的歷程與心得。以下則節錄自我的致詞內容:

「剛剛聽了各位的分享,我發現我也有一些話想要說,因為你們讓我回想起,其實相對於很早就訂下社會學的抱負或志向的大家,我對於社會學的了解跟喜愛可以說是非常晚熟的。

我在考進心理系以後,在大一升大二面對二選一的心理系必修──社會學和文化人類學時,其實還搞不太清楚二者的差別。是誤打誤撞修了很多社會系的課以後,才慢慢發現社會學到底是什麼樣的學科。

相對於心理系而言,社會學讓我體會到人不是一個可以用普同的假設對待的個體,而會在社會關係裡互動而帶來改變,或者因為更大的結構因素導致我們所做出很多選擇。人也不是只要落在常態曲線分布的極端,就需要被歸類為『不正常』或『變態』、然後必須吃藥來改變『異於常人』的腦電波;很多事情可能是我們難以輕易解決的,或是我們先入為主地將特定的人事物視為有問題的,而讓他們遭受污名。

但隨著我在社會系修的課程越來越多,我也越來越搞不清楚社會學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學科。

就像剛才很多老師或同學所分享的,社會學的定義在我的學習過程中不斷被重新擴大、然後被挑戰。每個社會學的派別,都有不同、甚至自相矛盾的方法論上的預設,這時候我們還要去問社會學有其必要嗎?或者學社會學到底是為了什麼?

對照起剛才的致詞或者近年來的各種致詞,都不斷強調我們如何身處於一個變動的時代,但其實歷史上所有的時代都或多或少地在變動著,而身在其中的我們一直想要追求的某種確定性,可能本來就是一種幻想。

其實這跟我在心理系中學到的,要去追求一個小於 0.05 的 p 值、好獲得一個科學事實的道理,是相反的;很多時候事情可能本來就是模糊、充滿衝突、沒有正確答案。

但可貴的是,這不妨礙我們繼續在一個想追求更好的社會或自己的道路上探尋,因為其中的過程與體會往往才是最重要的──而這是我想要在今天感謝社會學透過各位同學與老師所教會我的。」

嘗試記錄下「不願被任何人代表」的自己

當然,正如同所有的研究,本篇文章也有其「研究限制」:在有限的篇幅與形式下,我摘選了部分同學的致詞,將他們各自有著完整脈絡的分享剪裁後,拼貼成本篇文章。然而,這絕對不是因為這幾位同學能夠「代表」本屆台大社會系的畢業生,而僅僅是因為他們的致詞正好呈現了無論是社會系小畢典、或者社會學這們學科的「多元」精神,當然也包括當事人是否有記錄並公開他們的致詞內容等技術性因素。

在畢業季的尾聲寫下這篇文章,也無非是為了滿足一點私心,在各式各樣的名言錦句、成功人士的經歷分享充斥著新聞媒體版面,或者連明明身處熱門科系的電機系學生也開始感謝他們的父母尊重自身選擇時,我希望那些不願被代表的聲音,也能夠被聽見與記錄

或者更重要的是,記錄下這份或許過度理想,卻依然必要的,不願意自己與他人被任何人所代表的嘗試。

【延伸閱讀】

●曾被老師說念社會系「沒有用」,現在我靠社會學專業,在矽谷上班
●年輕人,等待著你們的是即便努力、也無法得到公平回報的社會──東大教授入學致辭全文

※本文由換日線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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