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丹尼爾克雷格 (Daniel Craig) 在《鋒迴路轉》(Knives Out) 登場時,觀眾都嚇呆了 ── 不是因為他端了杯馬丁尼(龐德的壞習慣),而是他的嗓音。這次我們聽不到「Bond, James Bond」那低沉穩重的嗓音了,相反地,雖然克雷格看起來跟龐德好像差距不大(但他的確胖了一點),但是他飾演的白朗 (Benoit Blanc) 一開口,聽起來卻是不由自主地怪。這是為什麼呢?我們告訴你,這正是身為一位好偵探的必備特徵。
克雷格飾演的白朗,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美國「怪」偵探,他的怪首先來自於他滿口的南方口音。這也許對克雷格是一項艱鉅的任務 ── 可能比跌斷他的膝蓋還困難。問題是,這個口音設定並不是克雷格的個人堅持。
導演雷恩強生 (Rian Johnson) 在他的劇本裡明確地寫著:
「(白朗)的南方口音有著最紳士的抑揚頓挫」
這迫使克雷格必須在劇中講話輕柔 ── 事實上他沒做到,因為白朗講話的內容都不會讓其他角色感到舒服。不僅如此,他還得要表演完美的南方腔。這對克雷格來說,是很大的挑戰。
《鋒迴路轉》大偵探 白朗
克雷格不想再演龐德的一個主因,在於演出龐德電影需要百分之兩百的體能付出:體態與體力都要超越極限。將近 50 歲的克雷格必須在開鏡 2 個月前,將自己的體能調整成詹姆士龐德的水準。但這就是純粹的體力活,許多雞胸肉、重訓與體能教練可以讓過程輕鬆一點。但是口音可不一樣,你必須馴服你的舌頭讓它乖乖聽話。而克雷格必須拋棄他句尾語調總是下沉的英國倫敦柴郡口音,改換成語調高低起伏的誇張南方口音。
「我真的超不會模仿的……」
克雷格臉上露出滄海桑田的不堪。
克雷格每次體能訓練都苦不堪言
口音仍然是時常被觀眾忽略的演員挑戰之一,克雷格前陣子已經嘗過一次苦頭:台詞長度動輒一頁以上的長舌編導史蒂芬索德堡 (Steven Soderberg) 最了解,克雷格在他的電影《羅根好好運》(Logan Lucky) 裡,飾演一位很愛擺架子的大盜(或者你可以簡稱他混蛋),人臭屁話就多,你可以在這段影片裡,欣賞克雷格裝模作樣的 2 分鐘獨角戲 ── 最重要的,是他表演時的滿口南方口音。
「這一點都不簡單,對我來說學習腔調超級困難,我非常不會模仿……所以我必須認真準備,就像學唱新歌一樣,我必須花上幾個月的時間,持續不斷地學習。但當我進入了那個狀態,我就沒問題了,我就能在電影裡正常表演南方口音」,為了飾演這位導演要求一定得是「標準南方紳士」的角色,克雷格從數月前就對自己採用電波洗腦法,來讓自己成為南方紳士,「我也許沒辦法真的表現地完美無瑕,但我真的已經努力過了。」
你可以在《鋒迴路轉》預告裡聽到白朗的怪口音:
感謝克雷格的努力,但是反過來,為什麼萊恩強生一定需要一位操持南方口音的偵探呢?我們知道這是一部美國電影,那麼任何一種美國口音應該都可以,為什麼得是要南方口音呢?根據克雷格表示:
「(導演)他想要某種能夠定位白朗的事物,某種讓他能與這一家人區隔開來的事物 ── 某種程度上,是讓他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來解謎。」
《鋒迴路轉》白朗
在電影裡,我們看到這個發生血案的天龍家族,是位於美國東北部的麻薩諸塞州。安排一位出身南方的偵探,到這個外表華麗、內在卻明爭暗鬥的豪門裡,揭破他們不敢說出口的陰謀詭計,從劇本層面就看得出,導演想要挑起階級落差的議題。階級,是《鋒迴路轉》裡最重要的潛主旨。階級在這部電影裡處處可見:雖然大家長哈蘭子孫滿堂,但他在這個深似海的家中,唯一知心的對象,竟然只有一位「外勞」。
《鋒迴路轉》的苦命小護士(左)與白朗
而由安娜德哈瑪斯 (Ana de Armas) 飾演的苦命外勞小護士瑪塔,還得承擔母親遭遣返的心理壓力,以及主人一家表面上愛護她、實質卻連她來自哪裡都不清楚的假面關懷。《鋒迴路轉》不只是一部看似復古的「誰幹了」(whodunit) 電影,它的內容與時並進,藉由「誰幹了」風格類型,批判了當今充滿不公的美國社會階級歪風。而大偵探白朗的南方口音,正是強化這種批判概念中的一個設計。
《鋒迴路轉》
當然,不只為了批判階級。另一方面,大偵探必須得有令觀眾/讀者一眼就忘不了的特徵。福爾摩斯的獵鹿帽、菸斗與鷹勾鼻;名偵探柯南的小屁孩設定、眼鏡與滑板;日本神探金田一耕助出場,總是頂著一頭滿是頭皮屑的亂髮,穿著滿是汙垢的粗布衫;
白羅最討厭的偵探,絕對是這位不愛乾淨的金田一耕助
連謀殺天后克莉絲蒂 (Agatha Christie) 筆下的神探白羅 (Hercule Poirot),外表也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設計:他的頭型酷似雞蛋,每天細心梳理上油的八字鬍,注重外觀必須整齊清潔。白羅會為了洗衣店總是不懂得如何燙好他的襯衫領子,這位性格彬彬有禮的紳士竟然立刻勃然大怒。
潔癖癌偵探 白羅
白朗的名字明顯來自對白羅的諧仿,但他看來不是一位愛乾淨的偵探,潔癖自然不是這位偵探的特徵。但是他的南方口音在《鋒迴路轉》裡顯得格格不入,這種隔離感也連帶讓口音成為他的特徵,他緩慢又充滿濃厚喉音的聲調,聽起來好像一位顢頇的糊塗偵探,容易令人對他放下戒心,但這正是白朗藉以破案的完美偽裝。
另一方面,克雷格其實演過不少需要口音的角色,他在《聖戰家園》(Defiance) 裡不但得學習東歐口音,還得說幾段俄語台詞;《慕尼黑》(Munich) 裡他是來自南非的猶太人。
紐約語言專家艾莉莎辛普森 (Eliza Simpson) 特別分析了這幾部克雷格必須「裝腔作勢」的電影,而她認為,克雷格是一位「非常有才華」的演員。在評斷克雷格在《慕尼黑》的南非口音時,她表示:
「(南非口音)聽起來非常像其他口音……它聽起來像澳洲腔、它又有英國腔的元素。南非腔聽起來要有說服力,那必須在音調上特別加強。而克雷格漂亮地,將他自己的英國腔轉化成南非腔。」
《慕尼黑》
所以,稱呼自己是個模仿遜腳的克雷格,也許其實是位口音大師?無論如何,這位奉行身體力行的努力型演員,為他在《鋒迴路轉》裡那口一聽起來就令人發笑的南方口音,勢必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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