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沙里斯 Marsalis Bar：爵士樂並不會去討好任何人
因為高雄沒有專屬爵士樂的演出空間，15年前，張孝維在距離美麗島二號出口200公尺的老屋二樓，開設Marsalis Bar馬沙里斯爵士酒館。這家以當代爵士樂名家Wynton Marsalis命名的酒吧，旨在立足於港都，為爵士樂的傳承做參與及見證。
文字／羅健宏
攝影／PJ Wang
編輯／郭振宇
「這個時間點開店，你瘋了嗎！」當初說要開店時，張孝維依稀記得有個朋友這麼回應他。
2007年，美國爆發次貸危機，隔年雷曼兄弟申請破產，全球迎來嚴峻的金融海嘯，包含台灣也深陷其中。要砸錢開店，還是經營市場不大的爵士酒吧，親近的音樂前輩、爵士鼓演奏家黃瑞豐也曾對他說過，「就算做起來，應該會很辛苦吧。」
這樣的提醒，張孝維聽太多了。1995年，他在中興街上開了高雄第一家專賣義式濃縮的咖啡館「Peace Piece 和平片段」，店名來自美國爵士鋼琴家 Bill Evans 的同名作品，他說，「那時候星巴克還沒有進來台灣，沒有人知道什麼是Espresso。」為了跟消費者溝通，特別在菜單畫了咖啡跟牛奶的剖面比例圖，「我很習慣做沒人做過的事情。」接連開設的餐酒館跟茶屋，也都在挑戰高雄人對餐飲的接受度。
開設馬沙里斯的構想，來自張孝維對這個產業的長期觀察，「我父親是爵士樂隊的職業樂手，從我還在地上爬的時候，就開始在接觸爵士樂。」他指出，過去台灣的職業樂手主要服務於夜間娛樂場所，從最早的美軍俱樂部、舞廳、夜總會、到後來的音樂酒吧，樂手的任務是營造氛圍，「消費者聊天、跳舞，做自己的事情，音樂只是附屬。」他想改變這樣的消費思維，給樂手更多演出機會，「我想經營的是以現場表演為主的空間，而且是Jazz’s Jazz（純爵士樂）。」
破格的經營手法
即便是合作的表演者，剛開始也對張孝維的想法感到意外。他說第一次跟爵士女歌手唐么玫合作，對方的頭一個問題，是先問他有沒有指定演出的歌曲，「我回她大家是來聽妳的音樂，節目就安排妳們想唱的，聽完她有點嚇到。」因為其他表演空間通常希望她能針對觀眾喜好，唱幾首大家都知道的西洋流行歌曲，「唱電影《鐵達尼號》的主題曲？拜託不要。」
不光節目取向有別，就連表演時段也刻意避開假日。「我把節目安排週間，而且比照音樂會的時間，提早到晚上八點。」坦言剛開始也曾將節目排在人潮最多的周末深夜，反而造成表演者跟顧客彼此干擾。後來改成平日，原本的問題就改善很多，即便一開始人數不多，張孝維說，「而且你會很清楚這時候來的客人，都是為了音樂而來。」
馬沙里斯舉辦的演出皆收取門票，費用無法折抵餐飲。張孝維表示，門票收入主要用來支付樂手，而且都是給固定費用。換言之，無論票房好壞與否，都將由場地方來承擔結果，「我覺得這不是樂手應該要負責的事情。」當然，營運者的任務也包含不斷發掘厲害的樂手，吸引更多人來看演出。
看見「真正爵士樂」的那次演出
細數15年來舉辦過的大小節目，讓張孝維最難忘的組合之一，是美國傳奇薩克斯風手Bobby Porcelli 的爵士四重奏，陣容包含美國鋼琴家Lou Rainone、日本鼓手落合誠治、台灣旅美提琴家林煒盛，國際級的一流演出水準不用說，Bobby Porcelli 還邀請人在校園客座的鋼琴家Harold Danko 擔任特別嘉賓。曾經是傳奇小號手Chet Baker巡演班底的他，當晚與Bobby Porcelli 合作了三首歌，「第一首是經典的〈Hot House〉，聲音一下去，我整個人就瘋掉了！」
舞台上兩人展現出絕佳默契，而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場演出前，他們竟已經超過二十年沒有見面。但即便如此，兩人上台前沒有針對演出特別彩排，「他們只有開始前講好要表演哪首歌、給一個速度、然後要用什麼調子，就直上場。」他形容，這首歌讓當晚所有人都見識到，何謂真正的爵士樂即興演出。
Bobby Porcelli 跟Harold Danko 的第二首歌，選了同樣經典的〈Speak Low〉。「它是一首情歌，通常做慢板，但是那天兩人決定改編成中板。」張孝維直言，一開始聽到這個版本覺得有點奇怪，後來才意識到兩人是透過這首歌詠嘆多年後在高雄相遇。「那樣的詮釋，我認為不太有機會在其他音樂會上出現。」能夠親臨演出現場，見證這些時刻的誕生，也是爵士樂之所以迷人的地方。
傳統的繼承
平時造訪馬沙里斯，總會聽到此起彼落的交談聲，熱鬧卻讓人感到放鬆，「馬沙里斯的概念有點像法國19世紀的沙龍，我把它設定成一座大客廳，讓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圍繞著主軸，他將所有想到會發生在這個空間的事情，全部納入設計的需求中，像是不做表演舞台，拉近表演者跟顧客的距離，「這裡的每本書、每盞燈、每張掛畫都有它存在的脈絡。」他強調，包含餐飲、酒水及雪茄都跟爵士樂有關。
馬沙里斯的店名也有它自己的脈絡，張孝維表示，他的靈感來自美國紐約市林肯中心爵士藝術總監Wynton Marsalis，「身為正統的爵士樂手，在他的音樂中可以感受到爵士樂的傳承。」作為藝術總監，並強調了爵士樂在黑人歷史發展及藝術上的獨特性，「我認為他是爵士樂發展到今天，還能保有傳統脈絡很重要的一個人。」而這家店也期待能參與、見證這樣的音樂傳承。
說到底，爵士樂並不好親近，甚至許多人會思索如何讓大眾入門，但張孝維並不認同這樣的做法，坦言它或許過於硬派，「不會來討好你，就像是世界上所有事情，你必須花時間自己去體會它。」但是當你順利走進爵士的世界後，就會感受到完全不一樣的境界。張孝維以生魚片比喻，「你第一次吃一定會害怕，會想說生的到底行不行？為什麼不煎一下，或是先烤過，但是當你懂它的美味後，就知道：你回不去了。」
馬沙里斯 Marsalis Bar
地址：高雄市新興區中正四路71號2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