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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生日

文/圖 劉冠妏

據言靈魂降生的瞬間,皆有一段獨特的旋律相伴而至。那日小聚,懂得靈魂溝通的友人這麼告訴我,她閉起了雙眼,低沉悶哼了一小段旋律予我,吐氣時如鯨魚般的哼唱,低鳴沈重的曲調如釣魚的長線,深入了最早的傷口,垂入了母親的子宮裡,於深不見底的水潭內,將本命勾出來。

我似感應到當時的旋律,追朔到胚胎的最早期,初生的記憶不清晰,悲傷的情緒卻讓我潸然而下。

她說,這是我出生的旋律,我還在母親肚裡便承受了家族的龐大壓力,是在巨大鬱悶中誕生的嬰孩。父親後來證實了此一說,母親在懷孕時,躁鬱病發而住院,與爸爸的感情也出現了裂痕。「但最重要的是,妳現在在這裡、要接受自己存在的事實。」友人補充道。

存在,是怎樣的感覺?一個人活了三十年,竟仍無法自量於世間的重量。回家後我發了高燒,而那所謂的「生之旋律」偶然會闖進空蕩的午夜,將我薄弱的肉身震得轟然巨響。

每年生日,朋友、情人總會相聚為我慶祝,賀詞是被迫收下的:祝你生日快樂、青春永駐、心想事成,花團錦簇的句式,像在述說著另個世界,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生日快樂歌如一曲魔咒,生而為人,七情六慾理所當然,何以這天就非得要快樂不可。

在出生的那一刻,我曉得母親恨我。鋼琴老師母親,在她的鋼琴日漸被白蟻啃蝕去,最終移出家中的那天,也跟著離家了,從此未再回來。每年舉國同慶之日,煙火無比燦爛之時,我內心始終存在著疑惑,對於「生日」這項事實,我更想知道的是:倘若無法愛我,為何又要將我生下?

想來,我是何以從她的子宮中掙扎而出,帶著這副恍若不存在的軀殼求生至今。我對於母親的記憶多數是解離的,記不得她的面容與小時發生的事,少數的記憶只有母親曾狠瞪著、緊掐住我的喉嚨,嘴裡念道:真想把妳掐死,讓妳沒出生過……印象中,母親的力道沒有很用力,我因此感覺不到痛,也無法真正難過,取而代之是許許多多的漠然,或是他人眼中的無情。

生日這夜十二時零一分,總算結束這場生日逃難,存在的事實,仍如此尷尬、無法直視。但,也許母親無法愛我,就如我也無法真的愛她,都是能被原諒的吧。於是安慰自己,今日不悲也不喜,能在人間、沒有墜入地獄,且沒聽到討厭的生日快樂歌,真該萬幸。生之旋律在此時又襲上了心頭,奏著生命的憂傷與愁苦,在屬於我的低鳴裡,靜而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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