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人物】有了孩子丟了偶包,開始學會放鬆。鳳小岳:「我現在就是要重新回歸平凡、世俗。」

GQ 更新於 08月03日11:24 • 發布於 07月31日09:14 • Kevin Wang

疫情在世界蔓延,人人在其中夾尾求生,或被迫重新審視自我。但這席捲世界的滔天巨浪,對鳳小岳來說,僅像是平靜無波的湖面被丟進一顆小石子,激不起太大漣漪。不論物理上或精神上,他向來就與周遭保持著某種安全距離,只埋頭照自己屬意的步調過生活。在燠熱仲夏,我們和鳳小岳開著Porsche來到海濱之處,聽他侃侃暢談有關於人生回歸平凡的領悟。

駝色釦飾皮衣;淺藍色絨手套,都是Dior Men。

鳳小岳演出《艋舺》後爆紅,轉眼間已經十年,之後總是演著兩岸三地大製作、大堆頭電影裡最帥男二角色,在看似應該耽溺於偶像男神光環,少不了繪聲繪影緋聞的27歲年紀,他卻能跟娛樂花花世界說斷就斷,五年前與女友生子後又結婚。大中華明星中,似乎只有他的好友張孝全活得跟他一樣率性。

而在疫情肆虐這幾個月,鳳小岳活得更是淡然,他形容自己每天早起,觀察天色的變化,把生活過得很忙碌。「運動、打坐、瑜伽,這些都很花時間。我說人人都該打坐,把它變成一種風氣,這對你會是Bonus,是你跟自己相處的方式。」他向來誠實面對身體的機能反應,也誠實面對情緒。

我們當然可以把這歸因於他從小在藝術家母親獨特教養方法中長大,以及時常在各個國家、各種環境遷徙,所培養出的適應力。又或者,混血的背景與面孔,讓他這社會保持著某種安全距離。即便憑這樣的條件踏進演藝圈,外人看起來簡直像人生勝利組了,他卻仍要跟自己過不去似地,執意從裡頭抽離。

Gucci駝色雙排釦風衣。Fendi格紋西褲。Saint Laurent黑色孟克皮鞋。

有了孩子丟了偶包  

異常對他來說是尋常,要說他是叛逆嗎?他大概只會似笑非笑看著你說句:「成長過程中,要花時間把自己務實化。盡量努力讓自己的想像力不是想像力,讓自己的白日夢不是白日夢,慢慢認清到,哪些事情是追求不到,哪些又追求得到,這都需要調整的。現在的我,可能愈來愈接近以前想要的自己吧。」

鳳小岳花了很長時間,讓自己被演藝圈理解,包括他這個人、他藉由藝術表達自我的方式,都太非典型了,讓大家忍不住團團追著他,像企圖破解什麼世紀之謎。然而,當爸爸這件事,卻也成為他此刻人生中最大的美好謎團。畢竟,當了32年的鳳小岳,裡頭有12年是演員,四年是爸爸,與一個新生命的互動,可不是修什麼專業課程就能掌握要訣。

「我27歲時覺得自己好老,現在覺得自己很年輕。只能說,以前我太把自己當一回事,很裝。」要男明星承認自己很裝,大概跟女明星承認有整一樣不容易。「現在我要的東西愈來愈少,也沒有時間抱怨了。以前沒小孩,很多時間可以抱怨,有天我在臉書看人家PO說,『文青是一種病』,生小孩以後就知道這種病怎麼解決,因為你不會一直在自己的欲望、妄想中打轉,憂鬱更是一種奢華,我是這樣看待這件事的。」

以前鳳小岳受訪時,常看他說著說著就騰雲駕霧跑掉了,記者得設法把這斷線的風箏拉回來。現在呢,他看上去多了一些立地生根的意願。是因為有了自己家庭的關係嗎?在媽媽開明另類教育下長大的他,又會怎樣教養四歲的兒子?

「我算是比較早當爸爸的,但這時代很多事情,包括親職,都要重新判斷。我們的生活方式,不像以前大家在同個村子裡互相照應,是很疏離的。」鳳小岳幼時和外婆在眷村長大,孩子吃完晚飯後打發時間的方式,是一起到廣場上玩,不像現在大家關上門滑手機。這幾年當父親的經歷,讓他又重新過了一次童年,並和所有父母一樣,思索該給小孩怎樣的人生。

駝色印花大衣;長版撞色襯衫,都是Dior Men。

柴米油鹽讓身心更放鬆  

「我從小孩身上看到好奇心跟想像力,但自己有情緒的時候也會反思,孩子不懂對錯,為何要苛責他,為什麼我會變這樣,一直指責他做錯什麼。可能我太兇了,所以我是一天到晚從小孩身上反省自己的爸爸。」鳳小岳笑說:「我要學會放鬆一點。」

所以,他會像一般在公共場所看到的爸媽一樣,用iPad安撫小孩嗎?例如,給他們看佩佩豬?「當然多少會,但如果是沒有誠意的廉價卡通,我不會給他看。就算是小朋友的卡通,也要做得很有誠意、很有心思才行。」嗯,該有的鳳式堅持,他一樣不會少喔。

原來當爸爸的鳳小岳,所擔心的,跟其他爸爸好像沒什麼不同,但承認自己的挫敗與困惑,承認自己生活裡有柴米油鹽、尿布奶嘴要應付,好像比過去仙氣滿點的鳳小岳可親一點。「大衛.鮑伊曾說,藝術家都覺得自己很能理解生命,但我們只是比較執著而已,到頭來,我們終究很平凡,講的還是那些吃喝拉撒的事。若你偏要覺得自己很懂,對創作來說,是一種障礙。你看,表演戲劇中最能打動人的,都是看起來平凡的時刻,我現在,就是要重新回歸平凡、世俗。」

而平凡與世俗,不見得就得和以前那很愛扮深高的鳳小岳形成對立,只是呢,曾經滿口的哲學辯證,也許都不敵四歲小兒的當頭棒喝啊。

無袖開襟針織毛衣;黑色西褲,都是Prada。

引進專業表演課程成創業作  

今年母親節時,鳳小岳與母親首次在鏡頭前同框參與廣告活動,媒體都很驚豔鳳媽媽是個「氣質美媽」。他談到母親是默劇家(「她做默劇三十年了,到現在還有人說她是舞者,她不是。」他說起來有氣),跟自己身體的互動非常深厚。母親前陣子還調侃他說:「身體是最聽你話的,就算你很愛你的孩子,孩子不見得聽你話,身體呢?卻是你叫它幹嘛就幹嘛,是非常自由的創作空間。」

從小在這樣另類的教育長大,對鳳小岳而言,創作是不拘形式、沒有定見的,他聊到最近引進源自於紐約的邁斯納表演工作室。這個由好萊塢著名表演方法論大師Sanford Meisner創立的機構,多年來教出眾多影帝、影后級的學生如史提夫.麥昆、黛安.基頓或是大明星如湯姆.克魯斯、詹姆斯.法蘭科。

鳳小岳特別請來出自麥斯納系統的荷蘭導演Martijn Hullegie開工作坊,由他擔任翻譯,協助講師與學員互動。「老實說,台灣戲劇環境真的需要提供完整訓練,我也還在摸索。戲劇是種意識型態,本來就是可以無止盡探索的東西。」接著他開始滔滔說起Sanford Meisner透過俄羅斯方法演技進化後在紐約成立劇院。鳳小岳解釋以前當演員就是要憂鬱,要無法從角色中走出,但邁斯納著重的是如何讓演員在想像的情境下,更真實地表達情感。

「以前演戲導演會說,等下你要哭,先去旁邊召喚記憶裡的悲傷情緒。但這個樣的說法並不成熟,演戲會遇到矛盾力量的衝擊,你要學會在放鬆狀態駕馭這種矛盾衝突。」說到人生階段性的創業,鳳小岳難得流露出興奮與入世:「麥斯納特別適合台灣,它提供一種私密的自我對話過程,讓你在台上把優缺點公諸於世。它在哪裡開工作室都不是賺錢的生意,卻是專業表演的修煉場。」

前往拍攝地點的車程中,有整整30分鐘他聊的都是這件事,話語裡滿是企圖心與熱誠,聽得出,他希望藉著這個課程提供更多台灣演員或非演員重新認識自己,並且能夠藉此凝鍊情感深度的訓練平台,那樣的殷切期許,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了。

不管當工作坊創辦人、兒子、丈夫、父親或演員,鳳小岳在人生中扮演的角色只會愈來愈多。接下來兩部新作《跟你老婆去旅行》和《我的巴比倫戀人》,一部是跟死亡有關的公路電影,一部是奇幻穿越大戲(後面這部,他說就像給年輕人看的《尼羅河女兒》),共同點都與愛情相關。「大家喜歡看我演愛情戲,我能說什麼?」他的笑裡有一點無奈,但也有坦然。他說以前接片前總是想很多:想夠不夠獨立?是否太商業?奉獻所有了嗎?現在他明白,身為演員,想太多都是自我設限,傷害了自己的創作。「那些都是旁人說的,當演員,不能把尊嚴看太重,太重會走不出Ego,對演技沒有幫助。」他說。

駝色印花大衣;長版撞色襯衫;珍珠項鍊,都是Dior Men。Porsche 911 Carrera S Cabriolet。

演員和歌手都是他給世界的回聲  

在林孝謙執導的《跟你老婆去旅行》的劇情裡,主角知道自己來日無多,便跟多年未見的好朋友一起去旅行,展開充滿插曲的公路旅行。「這幾年我面對的死亡愈來愈多,其中不乏想自殺的人。可是這個角色面對死亡卻非常放鬆,他打破了所有社會規範,接受人生每一刻,想說啥就說啥,沒有什麼包袱了─至少這是我在這片裡最想呈現的部分,他在死之前帶給大家快樂,留下一些豐富的記憶。」鳳小岳熱情的描述著。

面對死亡,我們可以抱以巨大恐懼,也可以把它看作這廣袤俗世裡一顆塵埃的隕落。只是在一切消失前,鳳小岳會是那種努力留下些什麼的人,一盞指引世人如何演戲的燈?在兒子心中有著「朋友形象」的爸爸?或是,一張很鳳小岳的音樂專輯,即將在明年初發行(還給不給人飯吃呢?演戲不夠還要跨界玩音樂!)

「我是東西文化合併下的產物,雖然會說的語言較多,但有時用母語表達還是有障礙。音樂就像另一種語言,聆聽時不需要太多理性與邏輯,仍然可以把所有無形與抽象的東西具體化。」整張專輯的歌都出自他的創作,十首歌,每首講的都不一樣,給小孩,給愛人,給大家。「前陣子做了一首歌,大家覺得,欸小岳,你原來還滿台的,沒有跟社會很脫節,他們不知道我愛伍佰,跟愛大衛.鮑伊一樣愛!」

不知道他的音樂風格,究竟是很〈Space Oddity〉還是〈樹枝孤鳥〉? 可以確定的是,這位曾經在太空到處漂浮的Major Tom,好像終於找到回地球的路,甘願重新擁抱平凡的樂趣了。

駝色釦飾皮衣;黑色西褲;淺藍色絨手套,都是Dior Men。

Profile

藝名:鳳小岳 英文名:Rhydian Vaughan 學歷:英國East 15 Acting School戲劇格鬥系畢業

生日:1988∕03∕10 星座:雙魚座 血型:AB型

電影作品:《九降風》《艋舺》《女朋友。男朋友》《小時代》《我的蛋男情人》,最新兩部為《跟你老婆去旅行》《我的巴比倫戀人》

音樂作品:〈你想要的一切〉(與回聲樂團合作)、很難很難(與魏如萱合唱)

文─李郁淳 執行&服裝造型─王懷祖 攝影─Mr. Triangle 協力─蕭雅馨 場地提供─保時捷台北、和平島公園 化妝─Chen Yi Li 髮型─Driven.by @Yun 編輯助理─潘保霖 商品提供─Dior Men、Fendi、Gucci、Porsche、Prada、Saint Laurent 道具提供─亞龍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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