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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迫人民投票,能解決「民主問題」嗎?

強迫人民投票,能解決「民主問題」嗎?
強迫人民投票,能解決「民主問題」嗎?

每當討論到澳洲選舉,就會有許多人關注其採用的「強制投票」(compulsory voting)制度──這或許是由於投票是人民的權利,強迫民眾行使權力似乎有點反直覺,因此也更讓人好奇這個制度有什麼優缺點。

事實上,強制投票並不是澳洲獨有的「特產」,沒有袋鼠的奧地利也曾採行強制投票,目前世界上有 20 餘國採用這個制度──有些國家是近期才開始實施,例如薩摩亞是從 2021 年開始,也有些國家,像是瓜地馬拉、智利、多明尼加、斐濟,是在實行一段時間後取消了這個制度,理由多是認為應該讓民眾能自主選擇是否要投票。

在民主國家強制投票,三不五時就會被拿出來討論,特別是在投票率很低的選舉剛結束的時候,就會有人主張應該要採行強制投票。在兩千年初期,法國國會就有超過 10 次以上的提案,希望將大選的投票改為強制性的。

強制投票所要解決的「民主問題」

低投票率在民主國家,特別是在先進民主國家,是非常普遍的現象,從 1972 年至今的美國總統大選,只有 2020 年這次的投票率超過 6 成。當代政治學最重要的學者之一的 Arend Lijphart 在 1997 年的時候,便認為低投票率是嚴重的民主問題,並主張用強制投票解決。

之所以會說低投票率是個「嚴重的民主問題」,主要是由於有去投票的民眾與沒去投票的民眾之間存在結構性的差異,或許由於工作因素(例如比較難請假)或其他原因,在各國的選舉資料都顯示沒去投票的民眾薪資水準較低、教育程度較低,普遍來自社會上的弱勢族群。Céline Braconnier 等政治學者於法國 2012 年大選時做的研究發現,需要註冊成為選民才能投票的流程,確實增加民眾參與選舉的成本,於是造成不同類型的民眾在選舉時有不同程度的代表性。

為了刺激投票率,學者與政府主要討論 3 種類型的策略:第一種類型是降低投票成本,例如採用像台灣一樣不需要註冊就可以自動成為選民的制度,以及允許通訊投票等;第二種類型的策略是提供投票獎勵或賦稅上的優惠,以經濟誘因吸引選民投票;而第三種類型就是強制投票,也就是用強制的手段要求選民去投票,如果民眾沒有正當理由而不投票,政府就會使用公權力對民眾予以處罰。例如澳洲與阿根廷的強制投票,就有對無正當理由而不去投票的選民進行罰款的規定,而在比利時,沒有投票的公民則是比較難在公部門找到工作。

強制投票到底是好是壞?

強制投票除了顯而易見地能增加投票人數與代表性外,對於強制投票的支持者,像是李帕特而言,它也可以被視為一種公民教育措施。他們認為強制投票能夠提升選民吸收、了解政治資訊的意願。但是對於這些正面的看法,許多學者運用理論與實證的方式提出不同意見。

經濟學家 Keith Jakee 與孫廣振在 2006 年發表的文章,運用經濟學的理論模型指出,透過強制投票的方式將會讓一些本來沒有特別政治偏好的選民被迫要投票,而如果這樣的選民越多,就會使得選舉結果像是在擲硬幣一樣(或者說像是在擲筊一樣)。因此強迫對於政治不熟悉或是沒有偏好的選民表達自己的意見,雖然可以提升投票率,但卻未必能提升選舉決策的品質。特別是如果民眾決策的時候有「從眾效應」,將會使得選舉結果的隨機情況更加嚴重。

政治學者 Peter Selb 和 Romain Lachat 分析比利時選舉與民調資料,比較了「如果沒有強制投票制度就不會去投票」以及「即使沒有強制投票制度還是會去投票」的兩類型選民,他們發現前者對於政治的知識與興趣都較後者低,而且前者的政黨與政策偏好也較為浮動。因此與 Keith Jakee 和孫廣振的看法一致,他們認為雖然強制投票能夠提升選民的代表性,卻不保證能提升選舉結果的品質,因為對政治不熟悉但被迫投票的選民,可能會投票給與他們真實政治偏好不一致的選項。

而強制投票在公民教育方面的成效,也未必能夠實現。畢竟許多人只要被強制就會反抗,政治學者 Timothy Power 和 James Garand 分析了拉丁美洲各國 1980 到 2000 年的選舉資料發現,強制投票制度可能是導致選舉中有許多無效票的原因,也就是說強制投票可能不僅無法激起民眾對政治的興趣,更有可能讓民眾更抗拒政治。

不過政治學者 Victoria Anne Shineman 於 2011 年在舊金山市長選舉時進行的田野實驗發現了一個不同的結果:她發現如果提供民眾額外誘因去投票(投票就能取得價值 25 美元的購物卡),確實能提升選民了解政治資訊的意願。雖然鼓勵民眾投票與強制民眾投票有本質上的不同,但兩者目的皆在於提升投票率,它們會如何影響民眾對政治的興趣及選舉決策模式,值得後續研究。

總之強制投票是一個有趣的制度,其支持者認為採用這個制度可以解決選舉的民主代表性不足的問題,但是否真的有這些好處仍很難確定。雖然在各個民主國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關於是否採行強制投票的討論,但以目前學術研究的成果看來,採用強制投票未必真的能為社會帶來更高品質的政治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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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熟悉的世界正在崩壞──「民主制度」或許無法逆轉,但它不曾、也不會是所有問題的萬靈丹

※本文由換日線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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