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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記者:我從來不想報導自己國家的戰爭

烏克蘭記者:我從來不想報導自己國家的戰爭
烏克蘭記者:我從來不想報導自己國家的戰爭

Anna Romandash 是一名烏克蘭獨立記者。2 月 24 日,俄烏戰爭發生時,她接下《換日線》的特約記者任務,同時也不斷受其他外媒訪問,傳遞戰地最新資訊。4 個多月過去,她為我們帶來前線馬里烏波爾、被佔領的城市赫爾松、首都基輔的許多故事。然而,Anna 的生活與國家,都和從前不再一樣。本文是她於這段時間的體悟與感想,既關乎全球政治的大命題,也深入每一位受訪者,微小而真實的生活細節。

距離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已經四個月了。而這四個月,改變了一切。

在這四個月裡,俄羅斯人殺了數千名烏克蘭人。我不知道確切的受害平民人數,但僅在我們國家東南部的港口城市馬里烏波爾(Mariupol),就有至少 20,000 人被屠殺。在 布查(Bucha)、埃爾平(Irpin)和北部的其他地方,有許多新的萬人塚不斷被發現。

在這四個月裡,俄羅斯人摧毀了烏克蘭將近五分之一的國土,這些土地加總的面積是台灣的三倍。這次侵略,對烏克蘭造成了至少 1,050 億美元的直接損失,更不用說間接損失——例如無法企業無法營運或貿易。

俄羅斯人奪走或摧毀了 200 多家企業、500 家醫院、295 座橋樑和 12 座機場。 他們摧毀了數以萬計的公寓大廈。 他們毀壞了人們的家園,把整座城市變成了蠻荒之地。

令人擔憂的新全球秩序

在這四個月裡,俄羅斯人將世界推入了全球衰退、飢荒和混亂之中。 我們現在擔心,越來越多的國家會像俄羅斯那樣進犯鄰國的邊界,尋求核武侵略,並無視國際協議。

世界將不再一樣。

我認為,有一場災難正在迫近,一種「以暴力實現殖民主義、擴張主義」的全球秩序,正在被建立起來。

四個月裡,俄羅斯人發動了一場種族滅絕,重創一個擁有四千萬人口的國家。 那個我所熟悉和鍾愛的烏克蘭,將永遠不再如往昔了。

生死未卜的受訪者們

同時,也是在這四個月裡,我成為了一名戰地記者。儘管我從來不想報導我的國家的戰爭,還是上場了。我盡可能誠實和透明,提供各種消息來源和聲音,並試著讓許多被忽視的問題,被看見。

我試圖為每一則駭人的事件找到一位受訪者的面容——因為在統計數據背後,我們有時會忘記,那些都是真實的人。

我尋找故事和願意說故事的人,但我沒辦法為所有人伸張正義。

例如,我的鄰居已經失蹤三個月了。 2014 年,當俄羅斯首次入侵烏克蘭東部的頓巴斯地區時,他選擇成為一名士兵。幾年後,他回到家中,2022 年又重返軍隊。他的部隊被部署到發生最激烈戰鬥的前線。我們聽聞他的許多戰友被殺或被俘,但目前沒有任何他的消息。

他的家人和朋友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市政府和國家也不知道。

還有一個故事,是我母親的同學。他在俄羅斯全面侵略之前,在俄生活了數十年。那位男子娶了一名俄羅斯女子,開始了自己的事業,並在那裡過上了成功的生活。

但在 2022 年 2 月 24 日,他立即回到了烏克蘭。 成為一名軍隊志願者,並在戰鬥中喪生。

我以前從未聽說過他。和許多人一樣,很驚訝聽到一個在俄羅斯已建立美好生活的人,竟會毫不猶豫地從那裡回來,保衛他的祖國烏克蘭。

他們來,他們走,留下滿地創傷

還有一個關於戰爭孤兒們的故事。那些孩子們高喊「榮耀歸於烏克蘭」,欽佩著烏克蘭士兵,卻因這場侵略而無家可歸。

報導這則新聞的感覺很超現實,想像一下:一座城市的一條街,被佔領了一個月,侵略者幾乎摧毀了所有房屋和道路。 然後,他們就離開了。接著烏克蘭軍隊回來,清除了同一條街的地雷和武器,志工帶來了食物,幫助倖存者重建生活。

同一條街道,現在已不見俄羅斯坦克和破壞了,人們有水、能源、食物和人際支持。

有些人活了下來,然而,他們的親人卻沒有。

現在,這些倖存者,正帶著親人、鄰人被謀殺的記憶,重建他們的家園。

每條街道、每一個地方都會讓他們想起那些死去的人。還有一些孤兒,不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感到孤獨和受傷,因為永遠不會有人像他們的父母那樣愛他們。而我感受到了這些戰爭下的孩子的苦難,感到很無助。

希望,仰賴我們的行動

不過,隨著這些故事在台灣,和世界許多地方被閱讀,我能與大家分享一點我看見的烏克蘭。 因此,我將戰報工作視作我的盾牌和動力,說故事並傳播訊息,這樣,我就不會崩潰。

我也能感受那些來自遠方,想要提供幫助的人們的支持和同理心。我認為,人們可以透過許多不同的方式提供幫助——現在的行動,可以阻止明天更大的災難。

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爭,將是一場漫長的戰爭,一場非常血腥的戰爭,一場毫無意義的戰爭,它可能會在其他地方引發更多的全球衝突。我們已經感覺到世界各地的獨裁者正在監視烏克蘭的事情,並思考他們如何從這種情況中學習、受益。

我們看到民主國家如何衰落,國際條約變得過時。我們擔心飢荒和全球安全危機可能會導致威權政權崛起和更多殘暴的行為。

我希望人性可以變得更好,但這份希望,仰賴現實的支持;而現實取決於我們「相信民主最終勝利,相信永續和平」的行動,無論我們是在烏克蘭或國外其他地方。

最後,謝謝您的閱讀

我想對你訴說我最後一個故事,關於一個從被佔領區和我通訊的人。這名男子的老家在烏克蘭南部的赫爾松,該地被俄羅斯控制了數個月。(他最好的朋友是當地的一名倡議份子,已失蹤了。)

這位傳訊給我的男子在一個非常危險的時刻,設法逃離了赫爾松,目前人在附近的一個烏克蘭控制的大城市。

他的新家仍遠非安全。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他發訊息說,俄羅斯人向這座城市發射了七枚導彈。 由於離前線不到一小時車程的距離,轟炸不斷。但男子並沒有離開。他加入了領土防禦部,希望在完成訓練後被派往前線。

「我的家鄉赫爾松有游擊隊員,我想幫助他們,」他說,「當我們為奪回赫爾松而戰時,我希望自己是軍隊的一份子。」

在我眼裡,他是個敏感易傷的人在獲得自由時仍選擇親吻烏克蘭的土地。

「我擁有我需要的一切,我會為我所愛的東西而戰,」他告訴我。

我只能透過說他的故事來幫助他,感謝您透過閱讀我的文字支持他。

最後,作為報導這場戰事的記者,我希望您:永遠不要對這個議題感到厭煩。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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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烏克蘭青年給台灣的告白:俄羅斯最厭惡烏克蘭的,就是我們自由的靈魂

※本文由換日線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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