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年來第一次 她如何摘下台灣首面汽車噴漆金牌?

天下雜誌 發布於 2019年11月14日07:24 • 蔡立勳

採訪結束後,綁著利索馬尾的楊婷喻,換上配有供氣式面罩,要價上萬元的鐵灰色防塵衣,拿著噴槍擺了個姿勢。22歲的她,在鏡頭前笑得燦爛,毫不怯場。

不愛在教室念書,但也不曉得該讀哪科?為台灣拿下第一面汽車噴漆金牌的楊婷喻,也曾有這樣的煩惱。(劉國泰攝)

最近一個多月來,楊婷喻已面對習慣鎂光燈。

8月下旬,有「技職奧運」之稱、兩年一度的國際技能競賽(WorldSkills Competition),在俄國3大歷史古城之一喀山登場。

歷經4天共16小時的賽程,參與汽車噴漆職類的楊婷喻打敗26國選手摘下金牌,是台灣首度在此項目奪金,她並獲選最佳國家選手,也是台灣代表隊的5名金牌選手中,唯二的女生之一。賽程中,每次的比賽都是到現場才知道考題,多是第一線可能遇到需以人工進行汽車噴漆的情況,以考驗參賽者的臨場反應,從拆卸、清潔、補土、噴塗,每道工序的細節都是評分標準。

最終獲知奪冠時,完全出乎楊婷喻的意料。「超驚訝!」回想宣布成績的那一刻,即使會場下著雨,楊婷喻仍雀躍地披著參賽會旗,奔上頒獎台。

事實上,楊婷喻並非台灣首位女性汽車噴漆國手,從她開始入手學習汽車噴漆,參加分區賽、全國賽,到成為國手參加技職奧運,不過才一年半的時間,但為了籌備這次賽事,她甚至休學一年,在各縣市移地訓練。

目前就讀台北科技大學車輛工程系產學訓專班3年級的楊婷喻,白天在車廠實習,晚上回學校上課。小學時,曾因愛吃麵包,一度以麵包師傅為志向。

求學路上,楊婷喻成績一直維持在中上,但「我就不喜歡坐在教室唸書,」她很清楚,自己不想唸普通高中。國三時,她決定選讀強調「實作」的高職。

成為選手,反而救起課業

但高職科別繁多,到底該選哪一科?楊婷喻並沒有定見。她曾想過要唸商科,或是熱門的餐飲、觀光,也曾因為看到「護士荒」新聞,想選擇護理科,但同為技職教育出身、唸冷凍空調的父親楊昭宏,卻給了她很不一樣的建議——汽車科。

「汽車科要學的其實很多,涵蓋電子電機類群、機械類群,又有板金、噴漆,爸爸覺得發展性比較大,」楊婷喻認同父親的分析。

楊昭宏認為,楊婷喻的成績雖能排上普通高中第四、第五志願,但與其跟其他競爭者擠前段大學的窄門,不如試試不同的路,汽車科的發展應該比她原本想唸的科系要好。若唸不來,重考就好。

但為了這個決定,楊婷喻在開始時吃了不少苦頭。高一時,理科不好的楊婷喻,無論是學科、術科表現都差強人意,父親還為她找了家教;高二那年,喜歡動手做的她,主動爭取成為汽車修護選手,代表台中高工參加工科技藝競賽,老師經過一番掙扎才同意。

培訓過程中,楊婷喻從拆解引擎、變速箱等實作經驗,連結課堂內容,搞懂了過去一直學不會的部份。雖然參賽的成績不盡理想,學業反而突飛猛進。

大二那年,是楊婷喻求學生涯的轉折。進入BMW總經銷代理商台北依德實習,楊婷喻原本要延續高職學的汽車修護,卻在面試當天,臨時改選汽車噴漆。

(劉國泰攝)

原來,她在高職期間就對噴漆頗感興趣,但當時專注汽車修護,加上負責的老師也撥不出時間教她,只得作罷。上大學後,有過短暫接觸噴漆的機會,讓她決定姑且一試。

問楊婷喻為什麼喜歡噴漆,「有成就感!但這樣你應該很難寫吧?」半開玩笑的她隨即補充,一是噴漆色彩鮮豔,如同人要衣裝,汽車也得噴漆;二是噴漆與汽車修護等職類相比,「會遇到的變化、狀況很多,不會覺得無聊。」

追根究柢,終能脫穎而出

楊婷喻進入依德一個半月後,碰上依德要出借場地,做為噴漆國手培訓的其中一站,「主管想說既然要借場地,我們的人怎麼不下來比比看,」楊婷喻的師傅,依德車身課技師陳宇倫說。

依德服務部經理張智盛指出,過去的國際技能競賽,通常在賽前3個月公布題目,今年改為現場公布,且題型偏向實務,對已有業界經驗的楊婷喻來說是個優勢,「所以她比一般選手不緊張。」

在以男性為主的汽車噴漆領域中,楊婷喻能脫穎而出,除了在實務經驗、學校的基本功累積,最重要的是她源源不絕的學習動機,以及勤加練習。

跟楊婷喻亦師亦友的陳宇倫,常陪她從早上8點練習到晚上11點,直到把維修手冊中的技術準則,練到成為反射動作。「有時候看她很辛苦,心裡也很掙扎,」但陳宇倫隨即發現,生性樂觀的楊婷喻,釋放壓力的速度比許多人快,才讓他放心不少。

陳宇倫也觀察到,楊婷喻的求知慾明顯高過同儕,「會一直來問我為什麼這樣,想從我這裡找到答案,」打破沙鍋問到底,直到了解每個指令的原因,她才願意進行下一個動作。

(劉國泰攝)

追根究柢的精神,來自楊婷喻的家庭教育。從小到大,楊婷喻與妹妹不曾因成績不理想,被父親懲罰,「考試0分沒關係,只是讓你知道哪邊不足,」楊昭宏解釋,知道自己為什麼錯,並確實訂正錯誤,才是學習的重點。

不懂就不斷追問、每天花12小時練習,耐心是楊婷喻所擁有的另一項特質。看著女兒從汽車科門外漢,到如今小有成就,楊昭宏謙虛說,楊婷喻還不能獨當一面,人生才剛要開始,父母的責任就是協助子女找到喜歡的工作,「工作對你的生活有目標就好,別人笑你(也沒關係),自己樂於工作最重要。」

走了一條多數女孩子不會走的路,楊婷喻反而以自身經驗,鼓勵興趣也非主流的人,「要相信自己,很少人在做的事,反而更有機會出頭,只要不放棄。」
無論在學習汽車噴漆的路上曾面臨多少挫折,楊婷喻從未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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