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天生活冒險|改變不了生活時,就先躺在原地吧

女人迷Womany 更新於 2019年11月14日07:40 • 發布於 2019年11月14日06:00 • 張維

「狀態好的時候追求完美,狀態不好的時候追求完整,這才是人生啊。」_張懸

嗨,我是張維!

2018 對我來說是很奇幻的一年,我用自己的生活進行了一場龐大的實驗。我抽取出其中的 100 天,將它們切割成十份,以每個月十天的比重,去體驗一種完全沒有生活過的生活。

你是否有忙碌一陣後,一放鬆就大生病的經驗呢?你在生病時感到焦慮嗎?你還記得生病時身體的感受嗎?

你是否在身體發出抗議時,才發現自己與這具軀殼這麼疏離,自己居然已經超量使用了「它」那麼久了?本篇和大家分享的是關於,我在柬埔寨急性扁桃腺發炎倒下,在泰國送醫的十天。

改變不了的事,換個心情躺下來用心體會吧

重病十天的生活體驗,其實原先並不在我的年度探險規劃中,會有這項體驗純粹源於對已發生悲劇不服輸的逆反心態。

去年我離台兩個半月到柬埔寨做 ZAZA 的前期田野服務探勘,由於工作期間身心都處於極高的張力,加上在偏鄉缺乏乾淨水源,我自己又長期沒有睡夠、抵抗力弱的情況下,在準備離開柬埔寨前的最後幾天開始高燒不退,然後在抵達泰國時送醫了。

當時其實怕得半死,但想說事已至此,改變不了乾脆換個心態好好記錄下身心狀況,在廣大的人生中本來就有酸甜苦辣,其實痛苦也沒有比快樂更不值得被細細體驗吧。

 

病不致死,但痛得連吞口水都生不如死

在開始述說我的十天重病體驗前,先參考北醫與榮總的線上資訊,和大家介紹一下急性扁桃腺炎的相關知識。

扁桃腺是由淋巴組織組成,位於口咽的兩側。扁桃腺炎即是指扁桃腺及淋巴組織有發炎現象,分為急性與慢性扁桃腺炎。會導致生病的原因是由細菌或病毒感染所引起的。

症狀開始為頭痛、發高燒、全身無力,然後有明顯的喉嚨痛,尤其在吞嚥時更痛。常併有耳朵痛及下巴淋巴結腫痛。治療可給予口服止痛藥及抗生素。患者最好進食冷流質或半流質食物,以減少吞嚥不適,依個人需要補充足夠的水分。若已痛到進食困難,應考慮住院,給予靜脈點滴注射抗生素及營養液。 

身心的脆弱撲面而來,我無力回擊

由於生病過程中意識恍惚無法同步書寫,因此以下十天的紀錄僅憑康復後的記憶重建,希望能夠幫助大家具體感受我十天內的身心變化。

第一天

從村落回到暹粒後,我開始感到喉嚨微微疼痛,晚上還和其他組織的夥伴吃完飯,到半夜卻開始高燒不退。我吃了消炎退燒藥後燒燒退退了幾次,我想著明天是在柬埔寨的倒數第二天,我有兩位在地朋友想要拜訪,與台灣合作組織還有一個線上顧問會議要開,好希望能快點用退燒藥把病痛壓下去趕緊睡著。

第二天

折騰了一夜後我的退燒藥都吃完了,喉嚨的疼痛變得更劇烈,身體的狀況讓我知道必須忍痛取消所有線上及實體會議,我思考著是否要和柬埔寨朋友求援,但判斷應該只是小感冒,明天就要搭飛機離開了,應該多休息就沒事了,於是拖著疲憊的身軀在附近的超市及西藥房,買了消炎藥、柚子以及瓶裝水。

回房間用鋼鐵般的意志力把所有東西塞進行李箱,然後吃藥躺上床,迎來超煎熬的一夜。我平均每小時痛醒一次,喉嚨像有人拿小刀在割般劇烈疼痛,無論吃多少退燒藥稍都退不下來,我開始擔心隔天一早前往機場、搭機、寄送行李、辦簽證、拿行李種種複雜流程,我目前的身體狀況到底能不能獨力完成?

第三天

拖著連續兩夜無法睡眠、無法進食的身體來到柬埔寨機場的出境大廳,我感受到自己身心靈都逼近極限,但我需要好好過海關、我需要好好上飛機、我需要從這次探勘行程安全下庄,但我可以感受的到拖著行李的手正在發抖。

經歷一番折騰,總算上了飛機到曼谷辦簽證時,我簡直無法維持意志的清晰,櫃台快叫到我時,我蹲下身子一直大力捏自己的虎口,要自己再撐一下再撐一下,在沒有簽證的情況下在機場昏倒我會麻煩到很多人,只要再撐一下我就可以出去掛急診了。

終於最後辦妥一切,又經歷了一次轉機,在機場入境大廳看見熟悉的朋友時,我抱著對方崩潰大哭,我知道自己應該算是安全了,就算現在突然昏倒,我朋友也會幫我叫救護車,應該不會客死他鄉了。雖然仍然不舒服,但因為身體過度疲憊,於是決定隔天再去醫院。

第四天

清晨被嘴裡的劇痛驚醒,我對著鏡子在自己嘴裡看到了極其恐部的畫面,我喉頭兩側的扁桃腺都大面積地潰爛了,我無法想像那樣的傷口可以出現在我的身體內部,前幾天究竟為什麼那麼痛,瞬間有了視覺上的解答,但緊接而來的是巨大的惶恐,我開始確定這不是普通感冒了,但我當時還不知道那是甚麼,只能急速前往醫院。

在坐車靠近醫院的那幾分鐘裡,我完全被未知、疼痛和恐懼吞沒,第一次在泰國就醫,我有沒有辦法把我的症狀及在柬埔寨接觸的可能感染源說清楚?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會不會是甚麼可怕的急性傳染病?我沒有在柬埔寨立刻就醫,沿路有沒有傳染給其他人?我怕麻煩別人硬忍到現在,是不是已經釀成大禍?柬埔寨計畫才剛規劃好,以後沒有人執行怎麼辦?大約有 100 個自我質疑及譴責如大砲般朝我猛烈襲來。

好在最後被專業的泰國女醫師仔細診斷後,她冷靜地告訴我是急性扁桃腺炎,不會死不用怕,結束了我腦內華麗的悲壯劇場。

第五天

吃了抗生素後發燒症狀明顯獲得控制,但嘴裡的疼痛卻難以忽略,食物基本上都已經更換成流質的果凍、優格、麥子奶,但喝起來仍然好痛苦,喝任何東西喉嚨都像被強酸、鹼侵蝕般巨痛無比,我第一次吃東西痛到哭出來。我必須噴上麻藥,把握那無感的黃金三秒快速吸完流質食物才能讓一切好些。我知道不補充營養我不會好,但進食卻變成活生生的地獄。就在為此進食煩惱的同時,我的耳朵也無預警地痛了起來。

第六天

藥物控制下,口中的大洞明顯變小好開心。但耳朵深處和喉嚨仍然疼痛。我在泰國卡比島上的小旅館睡睡醒醒不斷做惡夢,身體和心靈果然是連在一起的,那些脆弱的自己、曾被傷害的回憶,都伴隨著身體的不適一湧而出,我完全沒有力量抵抗,我只能逼迫自己忍痛進食,然後吞藥。

第七天

耳朵仍然有些疼痛,大部分時間待在床上,一下床就感覺到虛弱及暈眩,我感受的到自己因為連日臥床,變得好不耐煩好焦躁。

第八天

早上起床覺得很開心,因為這是幾天來第一次不是被喉嚨的疼痛喚醒,這樣平凡的事,讓我躺在床上感動許久。原來人在身體脆弱時,連一點點的好轉,都能帶來碩大的希望感。

第九天

我感覺身體慢慢恢復,居然又惡習難改地晚了幾個鐘頭入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隔天睡到 12 點才伴隨著惡夢驚醒。

第十天

我吞下了最後一顆抗生素,爬了小山、留了點汗,雖然仍覺得運動後腿微微顫抖,但我感覺得到,身體慢慢恢復了我的掌控,我幾乎就要好起來了。

在不小心死掉之前,不留遺憾誠懇地活著

生病的 10 天就在現代醫學的幫助下有驚無險地度過了。作為我 2018 年 100 天生活冒險唯一一個非計畫性體驗項目,我有三點感觸。

1. 健康真的很重要呀,以往聽長輩碎念要早睡早起、多喝水等老生常談時,總覺得煩人又不屑。但非得等到自己大病一回時才體驗到,沒有健康很多事都是空談,人在病痛前是那麼無助渺小,所以在某些議題上真的可以考慮聽媽媽的話,不聽長輩言吃虧在眼前,雖然老派但很實在。

2. 原來我與我的身體那麼不熟,在這次生病前我根本不知道嘴裡有兩片叫扁桃腺的肉塊,他們發炎起來居然可以幫全身按下暫停鍵,還有喉嚨、耳朵是一體成形的,同步痛起來原來那麼恐怖,雖然疼痛很不舒服,但卻讓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扁桃腺這個器官龐大的存在感,我在這十天裡為了觀察病程,細緻地張開嘴為「它」拍了許多特寫照,若舉辦 2018 年扁桃腺攝影大賽,我有自信能在台灣區拿到不錯的名次。

3. 想做甚麼立刻就開始吧。其實人體設計的這麼精密,一個弄不好突然不小心死掉也是很容易的,所以一些重要而不緊急的事,很可能拖著拖著就永遠沒有機會發生了,好好珍惜每個時刻,不留遺憾誠懇地活著太重要了。

生病的十天距離現在轉眼就過了一年多了,我並沒有因此變成什麼早睡早起的健康好青年,但一直放在心中對孩子的小承諾,也終於不再猶豫躊躇,以 ZAZA 眨眨眼的組織形式於今年回到柬埔寨執行了第一期課程。

關於身體器官,偷偷告訴大家一個小秘密,我現在偶爾還是會張開嘴欣賞一下扁桃腺,看見他們都好好美美的沒有潰爛、沒有痛起來,就感到很安心很幸福呢。

「狀態好的時候追求完美,狀態不好的時候追求完整,這才是人生啊。」_張懸

最後謝謝你花時間看我小病呻吟了三千字。

祝福親愛的你身體健康,

讓我們帶著自己獨一無二的皮囊一起勇闖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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