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人權改革 死了19歲兒子黃媽媽23年青春換來的

民報 發布於 2018年08月15日07:54
協助國軍面向陽光的推手,是死了一個19歲兒子的黃媽媽用23年青春換來的。圖/蕭照平

協助國軍面向陽光的推手,是死了一個19歲兒子的黃媽媽用23年青春換來的。圖/蕭照平

1995年6月正值兩岸緊張情勢,海軍二兵黃國章在這樣大時代氛圍下,失蹤在出海的軍艦上,找到時已經是漂流到中國沿岸的一具腐爛屍體。黃媽媽23年要不到真相、得不到抱歉,她只能自力救濟,而在立委辦公室協助下,「黃國章案」漸漸成為社會焦點,也促使海軍必須拿下高聳圍牆,啟動軍中人權改革腳步。23年過去了,黃國章死因還是不明,但海軍司令給了一個深深道歉,軍隊的轉型正義以及人權問題,也在此刻畫新的里程碑。

1999年空軍彈藥失竊記 黃媽媽救回無辜性命

1999年10月3日,昔日的空軍桃園基地發生近9,000發彈藥遭竊,在限期破案壓力下,空軍確實在短短3天查出3位士兵、2位醫官以及2位民眾涉嫌犯案。

正當新聞沸騰之際,「軍中人權促進會」會長、人稱黃媽媽的陳碧娥卻一連接到2通匿名電話,說的是那些涉案士兵都被刑求。黃媽媽說:『接近凌晨的時候,我電話聲又響了,這通電話比較明確,他說,黃媽媽我要明確、坦白告訴你,我打這電話要你救小孩是因為這票保防太囂張了。』

就是這一通午夜鈴響,讓黃媽媽在保守年代當起出頭鳥、衝撞體制。她帶著白布條到空軍抗議、上街陳情也舉行記者會,這些幾乎成了家常便飯。黃媽媽說,她還沒找到家屬之前就一直放訊息,就是她有接受訊息,說小朋友被關在基地裡刑求,後來找到家屬了,他們也漸漸願意出來,因為找過民代,但都不幫的,甚至家屬表示,找過一位立委說,你們就認了吧,他們倆夫妻決定,如果兒子被判刑就要去凱道自殺。

黃媽媽不死心,她相信只要外面力量夠大,還是可以喚起軍中良知。她除了說服家屬出面抗爭外,也終於讓時任的參謀總長湯曜明說了「只要有證據就查辦」的重話,連帶促使軍檢秉公處理;這一鬧,可真的抖出空軍保防為求限期破案動手刑求的重大醜聞。黃媽媽說:『我們在外面陳抗,他們(軍檢)也是無預警地進去現場,搜到那些毆打兵的棍棒、工具,從這一個缺口去突破,循線找到當初刑求他們的保防。』

如果不是黃媽媽的堅持,那些原本早想放棄的家屬以及被刑求的士兵,他們的清白可能就此石沉大海;黃媽媽救回了無辜性命,也讓社會看見國軍刑求取供背後的扭曲價值,這起指標性的軍中人權案件,因為黃媽媽推了一把,也加快了國軍人權改革的腳步。

1995兩岸情勢緊繃 軍中人權難受關注

不只「空軍彈藥失竊案」,黃媽媽協助的案件超過上千起,成為無助家屬在茫茫大海中的一根浮木,並不是她天生急公好義,而是黃媽媽也跟軍冤家屬一樣,有過焦急、茫然的眼淚,因為她19歲的兒子黃國章就是死在海軍裡。

時間回到1995年,時任總統李登輝在6月7日赴美訪問,結果中國不滿還宣布要試射飛彈,兩岸緊張情勢瀰漫社會,更別說軍隊裡的戰備氣氛。就在李登輝訪美不久, 6月9日,海軍小兵黃國章隨軍艦出海卻離奇消失,等到發現後,已經是一具被海水泡爛、腫脹不堪的屍體。

黃國章的母親陳碧娥無法理解當天早上才通過電話,怎麼現在成了軍中亡魂,到底是意外、自殺還是他殺,海軍無法解開黃媽媽心中的疑惑。黃媽媽說:『我幾乎…,就是我講的,我沒有設定死亡結果,你任何結果我都願意接受,但軍方就是不願意。』

當時的海軍司令顧崇廉說,黃國章是受不了苦、跳海自殺;時任國防部長的蔣仲苓,在面對立委關切軍中不當管教議題時,則說了「哪個地方不死人」。還沒釐清死因就先下了結論,不僅反映主事者態度消極外,也說明軍中人權並非當時大環境的主流議題。

不過黃媽媽沒有因此罷手,她開始找政治人物幫忙要真相,因為收到死訊的那一刻,讓她察覺軍方沒說實話。當年南陽軍艦艦長表示,黃國章是穿便服逃兵,但如果是穿便服,為什麼中國漁民會知道浮在海上的屍體叫黃國章。

立委助理赴中探真相 助推黃媽媽關注軍中人權之路

在對軍方失去信任的情況下,她拿著郵票般大的遺照向立委黃信介求助,沒想到照片一放大,竟然發現黃國章頭頂上有金屬反光。當時擔任「立委黃信介暨國大代表陳永興聯合辦公室」主任的游賢達就說,那道反光好像是農家常用的「布袋針」。他說:『照片我們就把它放大,大到是有A5還B4程度那樣大,一看,真的是很不好看的照片,頭顱已經破碎、泡水,已經腐敗,眼睛五官都已經是亂七八糟,天靈蓋有一個斜插金屬反應的針啊。』

國大代表陳永興也覺得疑點重重,於是委派游賢達化身家屬友人前往中國打探真相。游賢達找到了打撈屍體的漁民、驗屍的法醫以及承辦案件的檢察官,漁民明白地告訴游賢達,屍體穿著繡有黃國章三個字的軍服,這無疑是強化軍方說謊的證據,但漁民卻對鋼針沒有留意。他說:『那不好看,就已經爛掉了,頭被魚吃得差不多了,一看上面寫著中華民國海軍。他們沒去看頭部有什麼異狀,因為不忍卒睹。』

原以為法醫跟檢察官會有線索,但還是一無所獲。他回想跟中國檢察官詢問案件的往事,游賢達直說,背心裡偷藏的錄音機讓他很緊張。他說:『問到差不多(30分鐘)的時候,感覺它(錄音機)要跳起來,我就告訴檢察官說我要上廁所,進到廁所去翻面,結果檢察官還說游先生你膀胱不是很好,我在錄他們檢察官的音,這算什麼,我會有什麼下場我也搞不清楚。最後的結果,我認為他也沒有認真相驗。』

為了讓社會關注這起案件,每天晚上游賢達會在旅社把資料傳真回台北,深怕中國官方尋線找上門,一發完稿馬上換旅社。他說:『每一天完畢我就寫傳真傳回台灣,給陳醫師(陳永興)在花蓮發布新聞就對了,就是要喚起社會注意。我大概連續發了2個晚上,然後就一直換旅社,我傳真出去就換旅社了。』

雖然沒有解開「鋼針之謎」,但已經點燃社會的憤怒之火,黃媽媽也在游賢達的建議下,成立「軍中人權促進會」,續追真相也關注其他軍冤案件,黃媽媽這一步,讓封閉體制必須要面對家屬與社會的檢驗,而這也是國軍人權改革的重要起點。

黃媽媽推了23年 讓曙光照入高聳圍牆

黃媽媽在封閉的保守年代站上推動軍中人權改革的起點,這是一條不好走的路,她孤身為「黃國章們」奮鬥,面對那些冷嘲熱諷已經「無感了」,因為她心裡想的就只有拔掉黃國章頭上的布袋鋼針。她說:『(原音)有時候會覺得非常沒有尊嚴,會被抬出來,被罵說就死一個黃國章,出一個黃媽媽整天在那邊「哭爸哭母」,你會聽到各種不同聲音,說這就是要錢而已。』

黃媽媽說,她只要真相,因為只有真相才能安慰還活著的人。她說…….(全文未完,請連結中央廣播電台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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