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科夫斯基 身為作曲家的6個面向

MUZIK古典樂刊 發布於 2019年07月16日09:16

無人賞識的璞玉作曲家

即使是柴科夫斯基的親兄弟莫傑斯特也無法解釋自己的哥哥彼得.伊里奇的音樂天才從何而來:「在祖先和親戚的家譜中,找不到一個同音樂藝術有什麼關係的名字。」

莫傑斯特還指出:「他從祖先那裡惟一遺傳下來的東西,就是不比尋常的神經質和常常出現的歇斯底里症狀,這可能來自他的外祖父阿 西爾,他曾是一個癲癇病患者。如果真是像有些新的學者所斷言的那樣,那他的天才就只能是某種心理反常現象」。柴科夫斯基承認音樂來自他內心底層:「不論我的音樂作品是好是壞,但有一點我是知道的,那就是它們出自我內心無法壓抑的欲望。我在用這種音樂語言說話,因為我永遠有話要說。」

然而,光是有天才、神經質或內在衝動是不夠的,作曲需要智性和勤奮的配合:「我可以這樣說,我始終是在正常的精神狀態下 作曲的」,靈感只是通向藝術道路的開始,「在第一股激情中寫下的東西,事後必須加以批判、改進、補充和根據形式的需要進行 刪減。有時必須強迫自己這樣做,無情而殘酷地否定自己,把在愛和激情中寫出的曲調加以壓縮。我並不缺乏想像力和創造才能, 但有時卻對形式的完美缺少最終把握。只有通過艱苦的努力,才能逐漸使我的作品的形式和內容得以相適」。

柴科夫斯基7 歲左右,能彈鋼琴,獲得較廣的音樂知識時,就已經開始作曲,然而那都只是一些純粹靈感的產物,缺乏恰當形式。 加上缺乏理解音樂的環境,不具備同樣素質的周遭人們,也沒有注意到這種天賦的可能性。

或許唯一的例外是他的父親—在礦業部擔任過中校和工程師的伊利亞.彼得羅維奇.柴科夫斯基曾請教法國家庭教師:兒子的音樂天賦是否足以發展為專業?得到的卻是否定的答案。無論如何,未來當其他家族長輩反對柴科夫斯基「拿司法職位去換一支風笛」時,父親的支持對他而言極為重要。

▲1848年2月1日柴科夫斯基家的合照,最左的即當時7歲時的作曲家,身旁的母親 Alexandra Andreievna自幼教他彈琴;最右方的父親支持他走上音樂之途。

慎選職業的學生作曲家

按弟弟莫傑斯特回憶:「彼得.伊里奇1848年到1849 年在音樂上取得很大進步之後,有整整10 年時間沒有接受藝術教育。1850 秋, 他開始走上未來司法部官員的生活歷程。」1859 年5 月,柴科夫斯基從法學院畢業,獲得無任所參事頭銜,並在司法部謀得了官職。

柴科夫斯基之所以從事這個他毫無興趣的職業,一個外部原因也是當時沒有建全的音樂環境供他選擇。那時俄羅斯尚無公共音樂教育體系,在他開始工作後一年,1860 年,安東.魯賓斯坦才以俄羅斯音樂協會名義創辦了免費教唱和樂理班;次年10 月,聖彼得堡音樂學校章程受批准通過,再次年9 月正式成立,俄羅斯才有了第一所音樂教育機構。

1861 年秋,柴科夫斯基就進入了音樂理論班學習。然而,他並沒有像浪漫故事中的主角般,義無反顧地投身音樂,以致「魯賓斯坦勸他全心投入,或者乾脆就放棄;如果職務不容許他獻身音樂,那就做件好事,別來上課了,因為他不能眼看著一個有天賦的人在勉勉強強地學音樂。」

柴科夫斯基仍未因受到刺激和鼓勵就一頭熱地放棄法律職位,他致妹妹的信中說:「我去年在音樂理論方面下了一番工夫,如今我認定自己早晚會以音樂為業的。妳別以為我想成為一位大藝術家—我只不過隨志趣所向而行;不管我成了名作曲家或是窮教師,但我的內心是平靜的,不會怨天尤人。當然,在我尚未徹底相信自己是一名藝術家而非一名官員前,還不會拋棄公職。」

作為畢業考試的題目,安東.魯賓斯坦讓柴科夫斯基將席勒的《歡樂頌》譜成一部獨唱、合唱與管弦樂曲,獲得了銀質獎章,卻遭到「五人組」中的庫宜猛烈抨擊。同一時期,柴科夫斯基也譜寫了《大雷雨》(1864)序曲,其浪漫激烈的樂風使傾向孟德爾頌式管弦樂法的安東.魯賓斯坦大為不滿。

不過,好友拉羅什(Herman Laroche)卻寫信給這位受到俄羅斯樂壇兩大陣營批評的畢業生一封頗具遠見的鼓勵信:「我可以開誠布公告訴您,您是當今俄國最偉大的音樂天才!要比巴拉基列夫更為有力,更有特色;比謝洛夫(Alexander Serov)更加高貴和更有創造 性;比林姆斯基—高沙可夫更有學養。在您的身上,我見到了我們音樂未來的最大、或者說惟一的希望」,「您的真正的創新或許會在5 年之後開始,這種成熟的和經典的創新會超越葛令卡之後的一切作品。」

▲魯賓斯坦兄弟(Nikolay & Anton Rubinstein),創建了俄羅斯最早的音樂教育機構,當時的音樂西化派領導人物,對柴科夫斯基音樂生涯有重大影響。

亟欲討拍的新秀作曲家

在柴科夫斯基與安東.魯賓斯坦之間關係陷入尷尬時,其弟尼可萊.魯賓斯坦提供了莫斯科音樂學院的教職。尼可萊.魯賓斯坦知道這位新任教師給因為辭去司法職位而阮囊羞澀,不僅讓他住自己家中,還為他添購衣服用品,帶他參加各種宴會,結識莫斯科藝文界人士。

一般將當時的俄羅斯樂壇分為兩大陣營:即魯賓斯坦兄弟為首的西化派,和巴拉基列夫領導的強力集團(五人團)本土派,而柴科夫斯 基往往被視為屬於西化派。然而,情況遠沒有這麼單純。魯賓斯坦兄弟對柴科夫斯基固然有知遇之恩,但在作曲方面,卻未必為知音。據說,安東.魯賓斯坦私下向旁人稱許,但從未當面讚美過柴科夫斯基的作品,而尼可萊.魯賓斯坦的苛評,更常嚴重傷害柴科夫斯基。

1867 年,安東.魯賓斯坦辭去俄羅斯音樂學會管弦樂團的指揮,由巴拉基列夫替補。柴科夫斯基之前已經答應將〈性格舞曲〉交由協 會演出。也許柴科夫斯基還記得庫宜對自己的畢業作品的嚴苛評語,也許他在恩師那兒得不到肯定,亟需安慰,所以將手稿寄給巴拉基列夫時,還附上便條,自信缺缺地說或許〈性格舞曲〉不該演出,並可憐兮兮地討拍,希望得到「些許褒獎」。

本文節選自《MUZIK古典樂刊》No.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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