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福的保證——水妖溫蒂妮Undine

MUZIK古典樂刊 發布於 2019年08月23日07:12

相較於賽壬外表嚇人卻保證讓男人不可自拔、水生寧芙偶而跟男人們調些無傷大雅的情,西歐傳說中的水妖溫蒂尼(Undine; Ondine),雖然被偉大的煉金術士帕拉切蘇斯(Paracelsus,1493∼1541)指為「一切水元素的主宰」,外表也清秀可人,但所有的故事中,溫蒂尼不論談出如何轟轟烈烈的戀愛,最後都只能得到男人的拒絕與背叛。

在民間傳說最基礎的設定中,溫蒂尼沒有靈魂,而以一個美麗少女的姿態在水邊遊蕩,若是有男子受她吸引,就會被拖進水中,溫蒂尼就能進而佔有他的靈魂;另一個獲得靈魂的方法就是跟人類男子談一場戀愛,不過在戀愛中的溫蒂尼一如戀愛中的凡人女性,會失去所有力量與永恆的美貌—讓「一切水元素的主宰」淪落為悲情女主角的設定瑕疵就在於此。

在一個德國民間傳說中,溫蒂尼跟一名叫做勞倫斯(Lawrence)的年輕騎士天雷勾動地火,旋即結為夫妻。勞倫斯在成婚當天對溫蒂尼說「我清醒時的每個呼吸都是對你愛與忠誠的保證」,不過勞倫斯終究是一名凡人男性,對於溫蒂尼失去力量之後老去的容顏漸漸失去興趣。某日溫蒂尼在把馬廄旁聽到勞倫斯的鼾聲,靠近一看竟然發現他在跟別的女子偷情,於是憤而對勞倫斯下了一個詛咒:你清醒時的每個呼吸都是對我愛與忠誠的保證;但只要你睡著,你就不能再呼吸。

溫蒂尼的怨婦性格大抵在這個傳說中就定型下來,但成為古典音樂的主題,則要直到1811年德國小說家福奎(Friedrich de la Motte Fouqué,1777∼1843)出版同名小說之後了。福奎筆下的溫蒂尼有著相同的命運,但細節則有所不同。19世紀文學版本的溫蒂尼,被一戶女兒失蹤的漁家當成自己的女兒扶養長大,遇見了一位來自外地的年輕騎士胡德布朗(Huldbrand),儘管胡德布朗知道溫蒂尼不是人類,他們還是相愛並結婚,而溫蒂尼也因此得到了靈魂;不過漁家夫婦失蹤多年的真正女兒貝塔妲(Bertalda)突然出現,胡德布朗一如所有水妖神話中的喜新厭舊的年輕騎士,也就愛上了貝塔妲。

遭受背叛的溫蒂尼回到水中,後來在一個夜裡出現在胡德布朗的床前,用一個吻殺死了他。這個版本的《溫蒂尼》啟動了19世紀作曲家們的創作慾,包括與福奎一起將小說改編為歌劇的19世紀通才藝術家霍夫曼(E.T. A. Hoffmann,1776∼1822,奧芬巴赫《霍夫曼的故事》之主角、舒曼《克萊斯勒魂》靈感來源之作者)、柴科夫斯基未完成的同名歌劇、以及德弗札克的《露莎卡》(Rusalka)。而多產的德國作曲家賴內克(Carl Reinecke,1824∼1910)在1882年寫了一首基於《溫蒂尼》的長笛奏鳴曲,運用了海頓或舒曼也用過的音畫手法來再現文學內涵,不僅是賴內克一生將近300件作品中最為人所知的其中一曲,同時也是浪漫時期最重要的長笛作品。

醉心描寫自然與傳奇的德布西,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題材。不過〈水妖〉只在他寫於1911∼13年間的第二冊前奏曲中佔了小小的篇幅,而他的靈感也並非來自小說本身,而是英國插畫家拉克姆(Arthur Rackham,1867∼1939)的再詮釋。但在鋼琴獨奏文獻中提及溫蒂尼時,德布西的〈水妖〉光芒往往不敵拉威爾稍早寫成的〈水妖〉。

拉威爾在《噴泉》與〈汪洋孤舟〉中也描寫過水,不過在〈水妖〉中,拉威爾描繪水景的手法達到空前的複雜,諸如開頭描寫月下湖光的不規則震音、全曲高潮描寫水妖激情的雙手寬音域音群等等。而〈水妖〉一曲也相當難得地展現了冷淡的拉威爾充滿感情的一面,或許一生極力避免在作品中表達個人情感的拉威爾,在這層意義下還是忍不住受到溫蒂尼的誘惑了。

本文擷取自《MUZIK古典樂刊》No.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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