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成術】網紅崛起的年代,明星藝人的價值何在?——天王天后推手「蔣哥」蔣承縉

KKBOX 更新於 2019年11月15日03:46 • 發布於 2019年11月13日16:00 • JoJo

打造蔡依林成為「地才」,助楊丞琳榮登金鐘視后,推羅志祥成為「亞洲舞王」,蔣承縉擅長尋找藝人的市場定位,他擔任經紀人的時期,一手打造出的天王天后,至今在流行華語樂壇還是一方之霸。

他在台灣流行音樂最燦爛的年代引領潮流,2015年他隱身幕後,從事藝人顧問。近日,蔣承縉出書《禮悟:在脆弱的盡頭,看見生命出口》,談他如何面對伴侶李小光發生意外後的人生,也分享自己在娛樂圈的職業生涯中,如何屢次化危機為轉機。

如今在網紅崛起、流量當道的年代,明星及藝人的價值何在?他如何挖掘出值得打磨的藝人?台灣的優勢又是什麼?且聽他娓娓道來。(K為KKBOX,蔣為蔣承縉)

K:時代在變,網紅、YouTuber崛起,你覺得藝人真正的價值是什麼?

蔣:藝人、網紅目前的區別,就是藝人要能做出難以超越的原創,讓人崇拜並難以模仿,且願意讓觀眾付費,這就是藝人。

網路不一定要付錢,YouTube聽音樂免費,如真正開始收費,你看剩下多少人。所以YouTuber也好,KOL(網紅)也好、KOC(微網紅)也好,有沒有辦法讓人家崇拜、讓人家付費,如果你有,你就Upgrade變成藝人,如果沒有被人崇拜或付費,只是某個地方讓人家覺得你好好玩、很有趣,被取代性就很高。

我個人認為,藝人和YouTuber、網紅的分野,就在於崇拜跟付費的Level。你崇拜他的程度,跟願意付出的金額,決定了藝人跟網紅的價值。

K:這是用市場邏輯去區分嗎?

蔣:舉例,我們這個年紀的,很多人都很崇拜張曼玉,張曼玉真的再演電影,我們會花錢願意進戲院看,所以她是明星,但今天蔡阿嘎推出一部電影,你會進去看嗎?不一定。所以,他在我們的定義裡,就還不是明星。

這就是差別,倒不是用錢,而是你「願不願意」為了他花錢,這是最容易判斷的分野。更重要的是,有時候今天喜歡這個明星,不只願意為他花錢,而是這麼多年他累積下來的人格態度,讓人欣賞。

我們做娛樂業看的角度是,網紅是未來不會掛掉的趨勢,網紅只會越來越搶藝人飯碗,一定會,就好像現在很多客戶開始找大量的KOL和KOC,而不找藝人。但是藝人還是有藝人的價值,這些是目前KOL、KOC幹不掉的,他們既沒有讓我非常崇拜,也沒有辦法讓我掏錢,他們只是在口碑行銷的年代,很有效的宣傳方式而已。那很不一樣。

K:那明星和藝人的差別是什麼?

蔣:明星和藝人不一樣,很多人都是藝人,你可以說「這群人」是藝人,但明星就是,一要有讓人崇拜的人格特質,二是要自帶一個氣場。氣場就是……我要怎麼形容呢?明星就是有一種放電的能力。我常跟我的藝人溝通,放電不是眼睛對著你眨,放電是哪天背影也可以放電,那就厲害!背影能放電的有誰呢?梁朝偉,在戲裡連背影都好有電力!

但誰是明星?我們看這麼多藝人,有些明星氣質是千錘百鍊出來的。如果我們看張曼玉1984年演《新紮師兄》,她是沒有明星樣的,只是個藝人、演員,但因為演了《阮玲玉》等等之後,千錘百鍊之後,她自己內化了。

我常跟藝人說,很多事我們幫不了你,如果自己不求進步、不求深度,明星氣場很快就會散去。金城武當年只是帥哥,現在變明星,他多麼沉潛內斂,他很愛看書,很懂充實自己,才會散發出不一樣的明星味,不是你多帥多美就有用。

當然也有天生的明星,有時候真的是老天爺賞飯吃,像柯震東!但他真的好可惜,因為那個事件。台灣新生代我本來最看好他,他最有明星味,真的很希望,他未來會再更上一層樓。

K:你如何決定跟哪個藝人合作?有什麼原則嗎?

蔣:我廣告出身,我會先找Niche Market(利基市場)。我今天先跟藝人聊完,不管是新人或已成名的、至少聊三次以上,然後會想,到底該幫他切哪一塊市場?還有,對方可能各個條件都是八十分,但沒有一個九十分,這種我是不會合作的,因為他沒有一個特別突出。

舉例,盧廣仲可以不帥,但他有海豚音,有宅男特質等等,他有一個九十分就夠了,即使他可能有六十分的其他部份,沒關係的;因為他在Niche Market有一個難以匹敵的特質,經紀人就是在找那個迷人的特質。找到特質,確定市場的Niche Market,再幫他包裝,讓他的九十分變一百分,盡量達到不容易被人取代。這就是經紀公司最主要的概念和工作。

2019年盧廣仲「大人中」演唱會高雄巨蛋返鄉場

K:談到包裝,還是要根據藝人有沒有那90分?

蔣:當然。就像我常跟藝人說,我們抽你兩成、三成,因為我沒辦法替你演、替你唱、替你跳,自己有天份夠努力才是關鍵因素,而不是我們多厲害。當然我們可以盡量挖掘或set一個,但我們再厲害,我們也不是魔術師,能把平庸之輩打造成巨星。

對我而言,沒有一個藝人不是偶像,成功的藝人都是偶像,我沒有分實力派或偶像派,對我而言有實力的周杰倫也是偶像,因他有讓人崇拜的地方。當年做蔡依林,當時她也許不是跳最好,漂亮可能不是最漂亮,唱OK但也許不是最會唱,可能別的歌后更會唱,這樣的藝人要做什麼能讓人崇拜?就要從人格特質去挖,去做地才,你要讓年輕族群有一件事超佩服她、崇拜她。

蔡依林 2015 Play世界巡迴演唱會

做任何藝人的終極目標,就是要讓我崇拜你,如果沒辦法讓藝人被人崇拜,就不可能成功。

K:怎麼看台灣現在的流行音樂市場?像是嘻哈崛起。

蔣:台灣太分眾了。像你們KKBOX,我在大學教書,常常會做市調,我們班六十幾人,我問學生,你們知道這週KKBOX的冠軍是誰嗎?我們班沒有一個人知道。比如說這禮拜冠軍是梁靜茹,我問那你們知道這禮拜冠軍的主打歌是哪首歌名嗎?不知道。我問你們現在有聽歌嗎?有,那怎麼選歌?都是用心情,自己Setting歌單,比如說Blue Monday,比如說下雨天,用心情來分類,他們甚至常常不知道歌是誰唱的。

再回推KKBOX榜單,我自己判斷,都是分眾的,比如說茄子蛋冠軍,Leo王冠軍,或是周湯豪,但你們自己看後台數字,一定最清楚,那已經不叫做大眾。比如說,9m88可以開三場3000人的演唱會,但你要她再往上走?上不去,為什麼?因為她只抓到她那一群,她其實很可以考慮有資源的經紀公司或唱片公司再幫她推一把,走到大眾。

這就是台灣新一代小朋友紅但沒辦法大紅的原因,他們很有主見,覺得這樣就好了,很滿足了,9m88、Leo王可能覺得〈最高品質靜悄悄〉已經很屌了,為什麼還需要再更專業的包裝?自己就搞定了。這沒有誰對誰錯,我自己在看,現在已經分眾到,即使他在KKBOX第一名,都不代表大眾。以前我們說的第一名,是街頭巷尾都耳熟能詳這首歌,現在不太可能。

還有歌手已經不是只有在跟歌手競爭!某藝人本來11月要發片,我說不行,延到明年二月,為什麼?因為一,大選干擾太多了。現在不是只有在跟歌手競爭,是在跟Netflix競爭,跟所有娛樂項目競爭,今天不聽你的歌,觀眾可以去看Netfliix和愛奇藝的劇,玩電玩、手機手遊,取代性太多了,必須挑一個安靜的Timimg,可能被注意到的機率會比較高。

每一天都資訊爆炸,今天要推一個商品、一首歌,要讓觀眾心中記得並願意去花錢,花的成本是以前的三倍,整個結構都在變,未來做行銷已經不是誰花多少錢,而是消費者願不願意主動幫你分享,如果沒辦法做到分享這件事,商品鐵掛,不可能做大。

比如說《返校》,就是有人會幫他分享,剛好對到這一代小朋友的口味,「致自由」,抓著slogan不放,《返校》有做到讓他的族群願意分享擴散,這才是真正賣座的原因。

我們未來做任何商品都一樣,要埋好梗,讓他願意主動分享,如果沒辦法做到,成功機率就大大降低,花多少錢都很難。因為資訊爆炸,你根本進不到他的心,在他心中留下一個位置。

K:現在台灣不容易有新的巨星誕生?

蔣:這是惡性循環的問題,這也是為什麼我45歲退到更後面的理由。我心裡很清楚知道,如果我要繼續待在這個行業,我一定要去大陸,不是飛來飛去,是扎根在那裡、住在那裡,才能幫我的藝人打下更深厚的江山,但是我又不想,因為我喜歡台灣,而且我想要做別的事情。

2008年蕭敬騰之後,就出不了明星了,因為之後就缺乏舞臺讓小朋友發光發熱。未來台灣人有機會紅遍全亞洲,一定有很大一部份從大陸紅回全亞洲,而不是在台灣紅出去,因為最好的硬體軟體設備都在那邊,這就是惡性循環。

蕭敬騰2019年1月在KKBOX風雲榜獻唱

未來十年,大部份的巨星是從大陸出來。茄子蛋現在好像有嚐到一點在大陸走紅的滋味了,也許會因爲資源更豐沛,而變更強大,但你要問Leo王、問9m88,他們說沒關係我不在乎,那你怎麼辦?如果不願意試試打下大陸江山的話,要怎麼紅到全亞洲?但我自己的了解,台灣新一代小朋友覺得這樣OK,沒有一定要怎樣,這就比較可惜。

9m88(中)今年出專輯《平庸之上》,左為一起寫歌的Leo王,右為黃宣(Yellow)

台灣未來最好的情況,就是像新加坡、香港,只會紅一些Local Artist,但跨出去的空間不大;就像我們不知道新加坡現在紅的是誰,香港當地紅的是誰。除了前一代的鄭秀文、四大天王之外,你知道香港現在最紅的歌手是誰嗎?

未來台灣也會這樣,很難跨出去,這是歷史潮流,我們無力改變,因為沒有給這些小朋友及幕後的人,好的平台或好的市場機會練習,我覺得很可惜。而且專輯不賣,收入不高,就沒更多好的人才投入,宣傳企劃是不是很多都是做了二十年以上的資深人員?為什麼沒有新血?因為看不太到前景。

但我最樂觀的是,台灣的創造力還是很旺盛的!台灣還是有機會的!因為我們受的文化教育不同,我們的原創性跟大陸不一樣,這是我們的優勢,有一些東西大陸還真的做不了,我們可以做,那些東西就是我們在全亞洲競爭的優勢。但重點是,要給他們平台練習、成長、茁壯。

What‘s 煉成術?「煉成術」為KKBOX推出的專欄,不定期撰文介紹流行音樂產業及中外演唱會製作秘辛,採訪幕前幕後的工作人員,希望歌迷們除了浸淫在音樂帶來的感動,也能了解屬於台前幕後的故事。

特別感謝|時報出版
攝影|趙廣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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