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暴我,我卻被踢出軍隊」:紐時報導,六位男性指控在美國軍隊曾遭性侵

女人迷Womany 更新於 2019年09月20日12:30 • 發布於 2019年09月20日12:30 • 女人迷性別編輯 佳琦

9 月 10 日,紐約時報發表一系列調查報導,揭露美國軍方的男性性侵案。在過去數十年中,超過十萬個男性,曾遭受到性侵害(sexual assault)。

恥辱、污名,讓這之中的大多數人,不敢對外說出自己的經驗。紐約時報採訪了其中 6 位男性,說出他們的故事。

在過去,軍方就曾經針對軍隊中針對女性的性暴力做出回應。Vox 報導,根據美國國防部每兩年一度的匿名統計,2018 年,在所有軍方單位中共有 20,500 起性侵害事件發生,包括 13,000 起受害者是女性,以及 7,500 起受害者是男性。

紐時引述美國國防部的研究,女性確實面對比男性更高的性騷擾風險──整體來說,女性比男性,有高出將近 7 倍的受害者人數──但在軍隊中,男性整體人數遠高於女性,而這幾年,已知的男性受害者正在增加。(延伸閱讀:【性別觀察】驚奇隊長如果活在真實世界,她甚至可能遭軍隊性侵)美國國防部的「性侵害預防暨反制辦公室(Sexual Assault Prevention and Response Office)」副主任內特‧加布雷斯(Nate Galbreath)指出:

「這對領導層來說,是讓人震驚的結果。」加布雷司說。「每個人都還以為,這是一個『女性的議題』。」(“That was surprising to senior leadership,” Mr. Galbreath said. “Everyone was so sure the problem was a women’s iss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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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ew York Times(@nytimes)分享的貼文 於 PDT 2019 年 9月 月 12 日 下午 8:29 張貼

71 歲的傑克‧威廉斯:1966 年,他把我壓在桌上性侵,而我被踢出空軍

紐時報導,傑克‧威廉斯(Jack Williams)是其中一位性侵倖存者。他今年已經 71 歲了,在照片裡白髮蒼蒼,回憶起五十多年前的往事,仍讓他雙唇顫抖。

1966 年,他只有 18 歲,在空軍服役,遭到隊上一位教育班長(drill sergeant)的性侵。那是凌晨兩點,他在辦公室被對方掐暈,然後被壓在桌上性侵。與此同時,隔壁房正有數十個同袍正在睡覺。那是 1966 年,軍隊還沒有任何處理性侵的機關,也沒有任何保護機制提供給當事人,甚至連軍隊本身都不容許同性性行為。

「如果你報告這件事,也沒有人會相信你。」威廉斯回憶,那位班長當時這樣告訴他。那個年代,「如果說出你被強暴,人們只會覺得你應該是同性戀或戀童癖(child molester),你被這樣對待,是你自找的。」

在性教育還沒普及的時代,威廉斯做了當時他判斷自己該做的事情:洗個澡,然後去睡覺。但事情沒有停止,性侵總共發生了兩次,或更多,每一次他都忍氣吞聲。

威廉斯一直忍耐到出了新兵訓練營(boot camp)。當他離開後,決定向空軍通報,希望加害者可以得到處罰。

但從來沒有任何機關來聯絡他。

反而是他開始收到在營期間表現不好的投訴,威廉斯因為被強暴,腎臟受損、直腸有撕裂傷,他必須不斷去看醫生,沒辦法完成夠多的訓練。最後他因為健康狀況,被迫退出空軍。

「我曾有個未來,我想要報效國家,我也很有天賦。但這些都被剝奪了。」他說。(I had a future, I wanted to serve my country, and I was good at what I did,” Mr. Williams said. “That was all taken away from me.”)

保羅洛伊德:被性侵後,我覺得自己像個失敗者

保羅洛伊德(Paul Lloyd)是另一位住在鹽湖城的倖存者。那天,他推著超市推車,要找電燈泡。卻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蠟燭香氣,他突然在超市崩潰,發抖不止。後來他才想起來,原來是因為那個味道,聞起來跟軍方使用的沐浴乳,非常相似。

More than 100,000 men have been sexually assaulted in the military in recent decades. Shame and stigma kept the vast majority from coming forward to report the attacks. Six men are speaking out to break the silence. https://t.co/ipnONmYMSO

— NYT Photo (@nytimesphoto) September 13, 2019

17 歲時,他加入美國的陸軍國民警衛隊(Army National Guard),2007 年,他在軍隊訓練營時遭到同袍於淋浴間性侵。在那個小小淋浴間裡的創傷,改變了他的一生。

作為一個從小虔誠的基督教徒(編按:耶穌基督後期聖徒教會),他遇到這樣的事情,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我覺得我沒辦法說出去。」他說。「我看起來像場徹頭徹尾的失敗──對我家人、我的同袍、也對我自己。」

從那時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背叛感與羞辱感如影隨形地跟著他。他沒辦法再上教堂,也不想回家,開始酗酒,對自己的性向產生疑問。家人不能理解他的改變。

紐時採訪時,他露出自己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有許多蛀洞落孔。洛伊德說,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去看牙醫。「要陌生人進入我的私人領域,變成一件極度困難的事情。」他說。

五年後,他說出自己的遭遇,家人才恍然大悟,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戰爭。

「撿肥皂、肛肛好」?台灣男性當兵背後的性侵恐懼

紐約時報系列報導的重要性,在於直指男性受害者的性侵困境──被傷害了不敢說、即使說了也沒被好好處理,只能暗自忍耐。

如果放回台灣脈絡來看,也有非常類似的情況。在台灣,當兵被視為男孩蛻變成男人的「成年禮」──作為一個男孩,經過軍隊洗禮,從身體到心靈的磨練,讓他們成為「真正」的陽剛男人。

圖片|來源

許多和當兵有關的性玩笑,也是出於無法成為「真男人」的恐懼。例如:「當兵小心肛肛好」、「洗澡肥皂掉了不要撿」、「當兵小心甲甲」,因為被性侵,將使男子氣概徹底消失,從此成為軟弱的「失敗者」。

這些性侵玩笑,一方面鞏固異性戀男孩們的陽剛與恐同氛圍,另一方面,也打壓了軍隊中真實的性侵經驗,讓人覺得被性侵,一定是你自己不小心、或者誰叫你太軟弱。讓真正的男性性侵受害者難以發聲,認為自己如果說出經驗,只是佐證這些話語,成為男性笑話的一部分。

事實上,作為男人,你軟不軟弱、你夠不夠謹慎、你的性傾向如何,都不是你該被性侵的理由。報導中的男性,即使過了數十年,傷害仍然沒被好好彌補。

或許,從今天開始,我們能做的,就是從日常生活開始,不再用揶揄口吻,看待男性的性侵經驗。也希望讓更多人,能夠說出自己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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