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箍醫生2>病患當他是家人 臨終前也要見一面【壹點就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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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暱稱為「大箍醫生」的林中一,14年前來到貢寮,被濃濃人情味黏住,決定留在偏鄉陪著阿公阿嬤一起變老,每周固定居家訪視對他而言更像探親,高大壯碩的身影宛如貢寮屹立海側的山景,為寧靜鄉間注入一股暖流。

林中一回憶,有一位親切的翁簡阿嬤,每次到診都會帶一顆水煮蛋,不太熟練地剝殼,盯著林中一吃完整顆蛋才願意讓他問診,有時惹得後面的阿嬤聲聲催促,還會轉頭回嘴:「我病情重,要看比較久!」

林中一就這樣被翁簡阿嬤的水煮蛋餵得飽飽的,直到有一天,他發現幾個阿公阿嬤沒定期回診,心裡嘀咕:「為什麼都沒有來?」

一位阿嬤怯怯地說:「我上公車會跌倒,坐計程車又很貴,所以我不要看病了,反正現在好好的。」阿嬤的坦白讓林中一百感交集,他想起一陣子沒見的翁簡阿嬤,隨手找了幾樣醫療器材裝入舊包包,帶著護理師一家家找病人。

到了翁簡阿嬤的家,得知她因失智症無法自行出門,林中一發現廚房少有烹飪痕跡,問了家人才知道,阿嬤鮮少下廚,只有看醫生的那天上午,會到廚房為大箍醫生煮一顆水煮蛋。

林中一感動又心痛,從此將翁簡阿嬤納入「探親」行程,每次走往阿嬤家的途中,忍不住猜測失智的阿嬤,是否會突然想起自己。

隨著愈來愈多長者無法回診,他開始增加居家訪視次數。「有一個沙士阿嬤關節開了兩次刀,不斷感染導致傷口化膿,她說再也不要去醫院了!」

「阿嬤不想去醫院,我們就來看她」,在阿嬤生命倒數的三年半,林中一每隔兩周去阿嬤家協助傷口排膿清創,他發現阿嬤每天早上開一罐沙士慢慢喝,喝完差不多就晚上了,「沙士退火啊!」阿嬤這樣說。一天一罐沙士是她最大樂趣,「後來不知不覺,每次去都送她一罐沙士」。

有天林中一接到沙士阿嬤家人來電:「阿嬤快不行了!」下班途中的他立刻將車子掉頭,當晚不敢回家,就在衛生所住下。

深夜電話再次響起,林中一檢查後告訴家屬:「大概快了!」阿嬤突然緊抓著他的手、雙眼直盯,不斷說:「感謝!感謝!」他安慰:「等妳好了再跟我說喔!」才踏出阿嬤家門,「家屬來電說阿嬤走了,他們說阿嬤一直撐著在等我。」

回想起沙士阿嬤,林中一有些沉重、有些感動。阿嬤習慣拉著他說心裡話,不知不覺中,他已成為她家的一份子。

有時阿嬤身體欠佳,他打電話給在外地工作的家人,告知老人家近況,幾年下來,電話中的稱謂從「簡阿嬤」不知不覺變成「媽媽」,他慢慢發現自己「好像變成家人的一部分,融入在這裡面了」。

提到「家人」,林中一原先因受訪有些緊繃的神情突然放鬆不少,他說,來到貢寮與其說是上班,對他而言更像回家,在山的那頭、海的那側,還有好多家人在等他。(撰文:邱璟綾 攝影:蘇立坤、楊弘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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