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餅傳奇1〉鄉間三輪車翻身逢甲夯店 關鍵在這口訣【壹點就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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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養活一家五口,他窩在學校圍牆邊賣蛋餅,原為躲警察,卻被污衊「尿尿不洗手」;他從小被喚「賣蛋餅的兒子」,一心擺脫貧苦身份,多年的老闆夢,以慘賠數百萬收場,最後靠父親獨門手藝,從谷底翻身。一手打造年收千萬的逢甲夜市排隊美食,張良汕說:「我在我爸身上學到,一生專心做好一件事就夠。」

先將兒子送到幼稚園,張良汕跳上貨車,腦袋設定好的導航自動開啟。「紙袋、醬料用完了,等等先去逢甲福星店、文華店,最後JMall、黎明店補貨…」,車子來到寬廣的台灣大道,他雀躍指著金色拱門底下的招牌對我說:「就是JMall商場這間,鄉下來的小小蛋餅專賣店月月達標,和麥當勞、漢堡王平起平坐!」

午後張良汕換了機車來到逢甲夜市,霓虹燈招牌尚未亮起,夜夜人潮洶湧的福星路一派悠閒。三角窗店面僅僅兩坪大,裡面站著三五員工,他戴起帽子口罩、綁上工作圍裙,熟練就定位。

一杓白麵糊落入煎台,刮板迅速推勻粉漿,撒下白綠蔥花、雞蛋,咕滋聲響中,薄中帶脆的蛋餅淋上獨門甜辣醬。煎台上的節奏沒有停過,一分鐘出爐一份,是張良汕定下的SOP,手上的蛋餅溫度極高,客人邊吹邊咬,喊著「啊!好燙好燙」。

一份40元的蛋餅,一年賣出近30萬個,明倫蛋餅生意風風火火。然而這條路,是張良汕從沒想過的選擇。

故事得從他父親、人稱「蛋餅阿公」的張尚書說起。

那是食品加工業繁華的七〇年代,張家附近有蜜餞、冰淇淋工廠,全家動員削蘆筍切鳳梨、寒暑假剝荔枝,還是入不敷出,張尚書夫妻動了賣小吃的念頭。

從夏天的芋頭冰、粉圓豆花賣到紅豆餅,生意始終不見起色,再下去不是辦法,陳月花想起斗六火車站有攤蔥油餅生意極好,帶著讀國中的長子張良汕,從員林搭火車,站在攤車前默默觀摩。母子倆買了兩個嚐口味,小良汕手裡捏著熱騰騰的餅,濃郁蔥香從齒縫溢出,他忍不住驚嘆:「哇!原來蔥油餅這麼好吃喔!」

琢磨出心法,陳月花回家反覆嘗試打算傳授給丈夫,無奈幹慣粗活的張尚書,種田的手捏不出柔軟協調,始終無法將餅皮擀得很薄,陳月花靈機一動:「用水調麵粉做蛋餅吧!一個人也好上手。」

從此張尚書騎著三輪攤車,在熱鬧的員林火車站前現煎蛋餅,卻被警察開單開到怕,索性移到住家附近的明倫國中側門。「在田中央賣,總沒人說我妨害交通了吧?」蛋餅一個十元,早上備料、下午開賣,車上一台蛋賣完就收工。

這下可苦了圍牆內正在發育的孩子們,下午時分肚子咕嚕叫,圍牆外蛋餅香攻佔鼻腔,誰在乎老師在黑板寫什麼?國中生的喊聲穿透紅色鐵門:「阿伯啊!蛋餅兩塊。」有的人怕訓導主任打屁股,只敢遠遠比手畫腳;也有的冒險爬出牆,鑽進人龍排隊。

眼見「亂象」難平,校方想出一計,向學生放話:「蛋餅阿伯不衛生、尿尿都不洗手的。」惡意傳言波及生意,張尚書默默忍受不辯解,不斷改良比例和火候,日復一日煎蛋餅,誘人香味幾乎讓人失去理智,「誰還管尿尿有沒有洗手啦!」學生們晚自習、補習、回家都能帶上個蛋餅,甚至流傳「沒吃過明倫蛋餅,等於沒從明倫國中畢業」的說法。

但張良汕心裡,從未對蛋餅產生好感。在家洗蔥、下課到攤子幫忙,是長子無法逃避的責任,校園裡無人不知他是「賣蛋餅的」兒子。蛋餅像甩不掉的累贅,每每交學費時,靠著收來的零錢養活一家大小,從父親手中接過油黏的硬幣、紙鈔,他總拿到洗手槽拚命搓洗,盼洗掉身上的恥辱。

長大後考上主廚的張良汕,總盼一圓當老闆夢想,孰料創業失敗黯然回鄉,他才發現阿爸養活一家的手藝竟是故鄉人守候的滋味,又逢行腳節目採訪,身體不好的父親勸了他回頭接棒,他決定轉換人生賽道,在兵家必爭戰場逢甲夜市創立分店,至今八年,小攤早已開枝散葉。

2017年2月張尚書身體不適,張良汕在粉絲專頁Po文宣佈創始店暫停營業,網友主動關心集氣,希望阿公早日好起來,再為大家煎蛋餅。然而張尚書在父親節前夕辭世,臨終前交代身後事:「我辛苦一輩子,你不要把我隨便送出去,好歹也要五個陣頭熱鬧一下。」他想起阿爸臥病近半年,仍心念著客人吃不到蛋餅,「我們就做一場送蛋餅活動,讓他和老客人最後一次相會吧!」

當天有客人遠從南投、台中來,只為送阿爸一程,也有人依古禮帶水果來交換蛋餅,排隊人龍頂著正午烈陽,虔心祝福阿公前往另一世界。一個口味單純的蛋餅,不僅凝聚父子情,也牽繫起無數人的情份,張良汕在心裡告訴天上阿爸:「爸,這應該超過你對我的期待了!」

(撰文:蕭惟珊 攝影:楊弘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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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蛋餅張良汕小檔案

年齡:48歲

現職:明倫蛋餅負責人

婚姻狀況:已婚,育一子

學歷:達德商工

經歷:台中僑園飯店、圓明園喜宴會館主廚

分店資訊:福星、文華、JMall、黎明店

營業時間:下午三點至凌晨一點半(依各店公布時間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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