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照來源|IMDB

跳脫過往高校青春電影(俗稱 YA 電影)的限制與公式,知名演員奧利維亞·魏爾德(Olivia Wilde)首次擔綱執導,就漂亮的給出了一部屬於當代的 YA 電影 —《A+瞎妹》(Booksmart,2019),這部電影有趣到連美國前總統歐巴馬都給出好評。我們很難想像歐巴馬躺在家中的沙發上一邊看著青少年電影一邊咯咯傻笑吧,但這部電影就是有這樣的魔力。搞笑到位、層次豐富,用一個瘋狂的晚上完整鋪陳高中生轉大人的過程,就是一連串認同崩毀、衝突、覺醒與再建構的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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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本質是一門視覺的藝術,從 1895 年盧米埃爾的《火車進站》(L'Arrivée d'un train en gare de La Ciotat)開啟了電影給予觀者的視覺震撼,到了 125 年後的現在,觀者逐漸習慣了電影的視覺效果,在劇情可以完整交代的前提下,電影工作者也常常只仰賴用敘事說故事,而非鏡頭。《A+瞎妹》看似是一部小格局的搞笑喜劇,但它的鏡頭語言與視覺呈現絕對展現出不只這樣的野心。

女主角之一的莫莉(比妮·費爾德斯坦 飾)在發現那些看似玩樂至上、不知進取的同學,跟拋棄所有社交生活、苦讀多年的她一樣考上夢寐以求的名校後,導演利用手持鏡頭特有的震動製造混亂感,加上鏡頭遠近的推拉,特寫、全景與中景的剪接交織,及慢速鏡頭來強調演員誇張的表情細節,營造女主角內心世界逐漸崩毀的過程。

而相反於這樣強烈的鏡頭運動,電影接近尾聲的高潮,是當另一位女主角艾米(凱特琳·德弗 飾)終於鼓起勇氣跟隨著心儀已久的暗戀對象萊恩一起潛入游泳池中,在水下朦朧的世界中游著,一方面象徵她即將突破青少年身分,悠遊在情慾自由的模糊地帶中,一方面為後續殘酷的揭露鋪陳。最後她發現,原來一切不是她所想像,幻滅的夢想是成長路上劃破皮膚的荊棘。艾米從泳池中浮出、著衣,接著進到室內想尋求姊妹的安慰,這段過程,捨棄多餘的剪接,搭配恰到好處的背景音樂,一鏡到底的跟著艾米,赤裸呈現她最私密的心情轉折。

曾幾何時我們也曾是艾米,也體會過那樣脆弱又苦澀的暗戀,而這裡流暢的運鏡讓我們好似跟著鏡頭,穿越了時光迴廊,回到青春不悔的那段青澀歲月。而後,當艾米終於找到好友,兩人產生嚴重口角爭執,一樣沒有剪接,鏡頭毫不留情的呈現語言的利刃如何導致兩敗俱傷的局面。這整段長達四分鐘的長鏡頭,濃縮了太多太多屬於青春的際遇與情緒轉折。

此片另一個巧妙使用視覺效果的片段,是當莫莉和艾米意外嗑了藥後,發現自己變成了腰塑奶澎的芭比娃娃。這裡用動畫特效具象化她們眼中的幻象,除了讓觀者看到既生動又爆笑的幻覺片段,還一邊嘲諷芭比娃娃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暗喻成為像芭比娃娃般的女人,對於具有些許自我意識的女性而言是最大的噩夢。像這樣笑料的安排與呈現,並非只是想要搏君一笑,絕對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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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電影除了導演是女性外,四位編劇也都是女性,看到這樣的編制,《A+瞎妹》不免俗的是一部充滿女性笑點與女權探討的電影,但在配合喜劇電影的調性之下,片中的女性主義用一種幽默可愛的方式包裝,這次的女性主義不再嚴肅且說教式的要你直視女性所遭受的迫害,而是幻化成兩個高中女生之間的閨蜜語言。電影中不斷迸出的女性主義符碼,像彩蛋般等待觀眾挖掘,片頭就出現的女性偶像蜜雪兒歐巴馬和大法官露絲拜德金斯伯格(RBG);艾米房間中掛著的女性遊行街頭標語「We Are Not Ovary-Acting」[1] 和房門上貼著的「A Room of One’s Own」[2] ;莫莉與艾米之間用「馬拉拉」[3] 作為特殊暗語;聊天內容中自然的穿插蘇珊·安東尼、羅莎·帕克斯和黛安·索耶等人的名字 [4],作為新世代具有女性意識的莫莉與艾米,了解女性運動的歷史,信手拈來女性先驅的名字就跟呼吸一樣輕鬆自然。此外,電影對於青少女的性探索與同志情慾的處理,也是以一種既輕鬆自然又不失笑果的方式呈現,用一隻眼珠落漆的熊貓娃娃就可以讓觀眾笑到不要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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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過去幾部以女性為主體的經典青春高校電影(如《獨領風騷》、《辣妹過招》和《破處女王》等),《A+瞎妹》在以高中為背景的角色設定與人物刻劃上顯得更有深度且多元,不僅多了一層人性關懷,還可能給了我們一個高校電影中最正面也最友善的校園想像。角色的多元性與深度展現在這群高中生的種族背景、性傾向和性認同上,也展現在他們與社會身分或外表塑造截然不同的性格上。

從電影的一開頭就清楚的告訴主角與觀者:「不要被刻板印象綁架了」,成天打混的同學不是考上哈佛,就是即將成為 Google 新任的工程師;富家女王蜂不是 Mean Girl,只是做自己好自在的怪咖妹;自戀的紈褲子弟不只有遠大抱負,還喜歡聽女性賦權的 Podcast;高富帥但傻里傻氣的帥哥運動員其實細膩又溫柔,看的出來你屬於霍格華茲的哪個學院;全身散發女同志氣息的同學根本不愛女生;校園浪蕩女會在你落魄的時候出現給予溫暖;就連兩位女主角,都絕對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書呆子;但最顛覆的是,新鮮草莓是派對毒品,而裝在鐵盒裡的白粉,只是給你強身健體用的維他命。此外,這部電影最讓人喜歡的部分,在於它沒有校園惡霸的設定,言語的衝突製造劇情轉折是免不了,但我們最終會看到每個角色都有他溫暖的面向。在派對上看到從來不跑趴的學生會長莫莉出現,沒有惡意的調侃或霸凌,大家只是又驚又喜的熱情接待她,連一般高校電影最常出現的「身材羞辱」(body shaming),在這部新型態的YA片中都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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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這部電影對於社會議題的關懷,幽微的嵌在劇情或畫面之中,如許多影評提到教師的低薪問題,由校長還必須在課餘時間兼做 Uber 司機來賺取外快來呈現,讓人既想笑又想哭。城市的治安問題,在莫莉和艾米「挾持」了一台陌生男子的車後,發現對方居然是通緝要犯這段轉折中突顯。而莫莉和艾米在比薩店外等待的片段,模糊的背景中可以看到街友的身影,暗示美國在實施「打開家門」(Opening Doors)這類遊民安置政策多年後,許多街友無家可歸的狀況依舊有待解決。

當你以為這又是一部女權至上的電影,或著你被片名給誤導,以為《A+瞎妹》就是兩個書呆子在無病呻吟的瞎鬧,那你可能會錯過這部近幾年最有新意的校園喜劇,準備好挑戰一下自己對 YA 電影的想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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