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年 1 月,蜜雪兒歐巴馬(Michelle Obama)成為美國史上首位非裔第一夫人,我透過電視轉播,看著美國人民的激昂與感動,內心卻無法真正理解那股情緒。

我曾看過蜜雪兒本人一次。那是 2016 年 7 月,在美國費城舉行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現場。美國政黨的全代會,就像我們的民進黨或國民黨在總統大選前夕的凱道造勢一樣,是選前最令人熱血沸騰的集會活動。雖是遠遠地,我終於親眼望見這位明星般的第一夫人。她站在台上,聲音鏗鏘有力,語氣溫柔且堅定,她說:「當他們低劣攻擊,我們要高尚回應。」(When they go low, we go high.)那一刻,她展現何謂優雅的韌性。

圖片|2016 Democratic National Convention

2018 年,蜜雪兒已卸下第一夫人的身份,並出版了回憶錄《成為這樣的我》(Becoming),2020 年 Netflix 推出同名紀錄片,不談她在白宮的日子,而是她在回憶錄出版後的全美巡迴演講。

我抱著很高的期待,想看看這位我心目中的女性典範,還能再給我些什麼。淺嚐內容,這部片點綴式的交代蜜雪兒的人生經歷——在家庭與事業間的抉擇、在愛情與獨立間的平衡、在面對各種逆境時的回應,都是女性再熟悉不過的課題。但若深掘,它談的不是某個女性典範,而是藉由女性典範與周遭的人互動,反思「為什麼我們仍需要女性典範?」

她成為這樣的她,是因為沒忘了自己

認識一個人和欣賞一部電影一樣,我們往往先看到的是「什麼」——他是什麼樣的人?這部片想說的是什麼?

無論在回憶錄或紀錄片中,《成為這樣的我》都回答了「什麼」的問題。它呈現蜜雪兒的過去——從一位被認為好高騖遠的女孩,依序獲得普林斯頓大學及哈佛大學的學位,成為一名執業律師,再成為妻子、母親,與第一夫人。

圖片|Netflix 預告片截圖

蜜雪兒的故事激勵人心,她作為女性典範,毋庸置疑。

談求學,她說要相信自己,那些說你目標過高的質疑,不過是還沒能真正認識你;談事業,她說要拋開外在枷鎖,仔細聆聽內心的聲音,人生不應活在他人的期待裡,但也沒必要把所有的責任牢牢抓緊,最後累死自己;談婚姻,她說快樂不應該是對方給你的,那必須源於自己,重要的是,你必須認知到婚姻並非一成不變,永遠有學習,有體悟。

我尤其喜歡她分享的小故事:在女兒出生後,她對於先生(對!就是那位美國前總統歐巴馬)居然還有時間上健身房,感到驚訝與憤怒,如同我們時常指著另一伴的鼻子逼問「你怎麼可以?」這個指責的背後,其實是委屈,更是將自己的情緒依附在對方身上。快樂與否,無法操之在己。蜜雪兒學到的是,你必須再次把自己擺出來,婚姻或家庭都不需要丟棄自己,與其問「為什麼你可以健身?」不如問「我該怎麼讓自己也去健身?」

《成為這樣的我》回答了「蜜雪兒是什麼樣的人」。或許可以說,她是在每個人生的岔路口,都會回過頭來看看自己的人,而那對女性而言,尤其重要。在這個女性仍被限縮在許多框架的時空裡,她會問自己「我想要什麼?」「我希望成為怎樣的人?」「我要如何證明我的能力?」「我要如何快樂?」

自覺不是自私,自覺定義我們是誰,然後帶領我們成為那樣的人。

她的故事不只帶來希望,更提供孕育勇氣的環境

蜜雪兒所到之處,總受到非常熱烈的歡迎,特別是年輕女孩。當她們見到蜜雪兒,有的是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有的則是哽咽到說不出話來。她們的眼神吐露出「美夢成真」的感動——不只是見到蜜雪兒本人的夢成真,更是用她們的雙眼驗證了蜜雪兒是真的,一個出生於平凡家庭的黑人女孩,可以活得很不平凡,可以跌破眾人眼鏡,可以成為很多「第一」。

蜜雪兒的母親會說,她的女兒與女婿並不特別,這世界上有千千萬萬個他們,所以,當女孩們讀蜜雪兒的故事,會發現這和她們的生活沒兩樣。但重要的是,這給了她們希望,讓她們看見,自己的人生亦可如此精彩。

圖片|Netflix 預告片截圖

我最喜歡的片段,是蜜雪兒與素人們四目相接的時刻,他們說著內心的悸動,期盼在對方身上汲取能量,那是一種相知相惜。你會看見,這世上或許真有千千萬萬個蜜雪兒,她們有想法、有能力、有野心,但她們卻總是看不見自己的好。

比如說,在一場與年輕人的座談中,有位女孩納悶「為什麼選中我?」她認為學校裡還有更多優秀的人,比方說社團主席,而她只是上該上的課、只是參加一個社團、只是為了分擔爸爸的經濟壓力而打工,她覺得這些事很合理、很平凡。她沒發現,那是個充滿愛與力量的故事,一個比她年紀大一輪的我,都自嘆不如的故事。

除了問「什麼」,其實去問「為什麼」也是很關鍵的,因為那幫助我們梳理思緒,釐清深層的緣由,而《成為這樣的我》便是一部拍出「為什麼」的電影。當你納悶「為什麼她們看不見自己的好?」其實也就回答了「為什麼我們仍需要女性典範?」的問題——我們需要女性典範幫助她/我們看見自己。

蜜雪兒說:「你的故事,就是你的力量。」所以,她寫書、上節目、巡迴演講,一次次地把人生故事分享給大家,給年輕女孩們,並且鼓勵她們也說出自己的故事。她耐心地聽,溫暖地將這些原本獨立、壓抑的力量串連起來,這股力量更透過鏡頭,無畏地蔓延開來,如同漣漪般,盪到更多人心中,激起另一波力量。

圖片|《成為這樣的我》劇照

很多時候,我們需要的是一種安全感。有形的一切也許都有了,卻差那麼一步。我們需要可以指著她說:「我也想像她一樣!」那個她,是一個有形的目標,一個榜樣,但更是一個令人安心的存在,是一個無形的定心丸。她讓這句話被說出來,讓這些女孩不再害怕擁有夢想、追尋夢想,更不害怕把它說出來。勇氣是需要孕育的,而女性典範的存在,便提供了孕育勇氣的環境,一個無形的舒適圈,一個允許我們學習相信自己的地方。

人生百變,我們不是總該打破舒適圈的,你必須準備好了再出去,而當你感到渺小,感到絕望,你總是可以回來的,可以喝口水、喘口氣,等到休息夠了再出發,你必須先照顧好自己,才能出去闖蕩。蜜雪兒與女孩,與年輕人,與任何一個人對談,都是在創造那無形的舒適圈。

《成為這樣的我》不是以蜜雪兒為主角,而是所有人,眾人在共同營造的舒適圈裡充飽電,再出發,成為那樣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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