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龍

圖片 達志 提供

關於生活,如果改變不了別人,至少,讓自己永遠善良、永遠友好。

我姐是一個喜歡丟三落四的人,同時她也是一個運氣很好的人。她丟掉的東西,都是貴重而且關鍵的,可是,她總能遇見好人,把東西找回來。關於運氣,我總喜歡把它們歸因於心態和性格,什麼樣的人,就能得到什麼樣的運氣;一個斤斤計較、不求上進的人,運氣都不好;一個善良的人,運氣總不會太差。

第一次聽我姐丟東西的時候是她在美國讀書的日子。美國人給的小費,其實就是對別人服務的讚賞和認同。我在美國沒有養成給小費的習慣,有時候別人服務得很好,但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願意給別人小費,為了不丟國人的臉,我就大搖大擺地說著韓語離開了。我姐不一樣,她入鄉隨俗,如果手頭寬裕,一定會給一點兒小費。她的原話是:「有時候你給別人一點兒小費,自己不損失什麼,但對他來說就是燦爛的一天。」

那天在星巴克,她依舊給了那個端咖啡過來的服務員2塊小費。服務員很感動的說:「you are the first one who gave me the tips today, I am so grateful, have a nice day.(你是今天第一個給我小費的人,謝謝你,祝你今天愉快)。」我姐笑著點點頭,繼續寫她的作業了。

幾個小時後,她已經做得暈頭轉向,收起筆記型電腦就匆匆走了。她打開星巴克的門,天已經黑了,美國的街道和中國不一樣,晚上很不安全。於是她加快了回家的腳步。殊不知,她剛買的iphone,被她丟到了那裡。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家裡。無數的重要資訊都在那部手機中,加上經濟拮据無法再購買一支手機。於是,她抱著碰碰運氣的目的,硬著頭皮回到了那家咖啡廳。

在路上,她想了很多可能會發生的狀況,甚至失望地想過,即使丟了,也就認命了。

可當她剛打開星巴克的門時,那個服務員微笑地說:「您丟手機了吧,我昨天追了一段路,沒看到您。」

然後他拿出手機,遞給了我姐。

她在回國後跟我講這段故事的時候說:「幸虧我給小費了,你知道嗎?」然後她笑著說:「我的運氣太好了!」

春節前夕,我陪著姐從北京回家。春運那段日子,火車站人來人往,行李包裹堆滿了能走的路,好不容易擠上了火車找到了座位,我們很快就放鬆了下來。

回家的路途遙遠,於是我們都拿出了筆記型電腦,寫點兒東西或看部電影去消磨時間。可能是拿筆記型電腦的時候太草率,她的護照也被抽了出來,掉到了座位下面。

幾個小時後,我們下車了,誰也沒有低頭檢查一下什麼東西沒有拿。

第二天,我姐在計畫幾天後出國旅遊時,發現護照丟掉了,她先打給了鐵道部失物招領處,那裡說沒有找到;於是她懷疑可能沒有帶回來。因為著急,她準備在寶貴的春節假期飛回北京去拿護照,那幾天父母的意見很大,怎麼剛回來就要走,就這麼幾天假期還折騰這些事,白白地花那麼多錢。父親甚至責備了起來,眼看年就沒法兒好好過了。正在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她登上了幾百年難得上的人人網。人人網上一條私信映入眼簾「您好,您的護照丟了,請速和我聯繫。」

父親很疑惑的說:「這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怎麼不交給失物招領處!私下聯繫我們幹嘛?要錢嗎?」

姐依舊撥通了他的電話:「您好。我就是丟了那個護照的人,太感謝您了。這個護照對我很重要。」

她繼續說:「這個對我很重要,您看什麼時候在哪兒見面方便,我去找您,您別麻煩。我自己是一個記者,一定要給我這次機會報導您,新年快樂。」

第二天,在去火車站的路上,我們還在猶豫這人是不是在圖我們什麼?於是爸爸買了一些禮品,讓姐帶著。我跟在身後不遠處,保護著她。而我姐姐只是笑笑地說:「你們何必呢?幹嘛把別人想得這麼壞!」

不久,那個撿到護照的人出來了。他是火車站的工作人員,因為看到我姐的護照上有美國簽證,怕耽誤她的行程,交給上級怕效率太低,交給員警又怕石沉大海(也是,現在撿了錢交給一些員警都能沒了)於是就選擇了在人人網上私信她的方式。

直到離開前,他一直不願意透露自己的姓名。在我姐多次強調自己是記者後,他依舊不想留下自己的名字,亦不願收我姐帶給他的禮物,就這樣消失在了人海中。

幾天後,我想起了他的人人網,上面有他的姓名,但他不願意透露,我也就不寫了。這裡,感激他。

路上回家,姐一直在說:「還是好人多。我的運氣真好。」

我說:「你運氣一直很好。」

但世界就是世界,也總有運氣不好的時候,不可能每一個人的運氣都一直那麼好,也不可能每一個人都是善良的人,人畢竟是立體的。那天我們去看電影,她的手機從兜裡滑落,等到電影結束回到家,她才發現手機不見了。

我們排除了手機在路上丟掉的可能,確定是在電影院丟的。可是打過去時,手機卻關機了。我們焦急地趕過去尋找,在電影院門口,一個胖女人攔住了我們。她說:「我們根本沒看到手機。」

我說:「那你讓我們進去看看吧。」

胖女人一開始不允許,但在我們百般要求後,終於還是進去找了一圈,什麼也沒有。

我抓住了一個清潔大媽問:「您有沒有看到一支白色手機?」

大媽說:「看到了啊!我放到前台去了。」

我再次回到前台,前台明明只有這個胖女人。可這女人只有一個答案:「就是沒有!沒人放在這裡。」

我大怒,說找那個清潔阿姨對質,可此時此刻,清潔阿姨下班回家了。我找來了那裡的經理,大聲吼叫著,粗魯地辯解著。因為所有證據都表明,那個胖女人將手機獨吞了。可我沒看到贓貨,更沒證據,於是無能為力。我承認那是我為數不多失去理智的時候。我發怒不是因為丟了手機,而是人的貪婪心理怎麼這麼噁心。明明不是自己的東西,撿到了憑什麼裝到自己的口袋。

我鬧著要看監視器,可經理告訴我,我沒有這個權利看。正當劍拔弩張的時候,我姐說出了一句話:「那請問,誰可以看這個監視器?」

經理說:「我要是你,丟了東西就認命。」

我姐說:「我認命不要緊,我們這個社會每次遇到一點兒不公平的事兒都認命,每個人都認命,這個社會成什麼了。我們都是年輕人,難道不應該有責任讓這個社會變得美好一些嗎?另外,剛好我父親和公安局那邊關係很好,所以,您看明天是否方便調查。」

經理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一聽談到社會高度了,他忙說:「如果員警來了,我們配合調查。」

我注意到了那個胖女人,臉都紅了。

臨走前,我們留了自己的電話,並跟他們說:「如果有消息,請您給我們打電話。」

幾乎是回到家的同時,電話響了,電話那邊是那個胖女人:「您好,我們在凳子的夾縫中又找了一次,這次我們找到了,明天您看是否方便來拿……」

後來我再次回想起這件事,如果按照我的方法魚死網破,就說是那個胖女人拿的,手機絕對不會找到。可是我姐,用了善良的方式,給了那個女人自己糾錯的機會,同時也給了自己機會,最終找回了手機,雙贏。

關於運氣,眾說紛紜。有人說是上帝的眷戀,有人說是前世修來的成就,有人說是科學必然的結果。但我一直相信,善良的人運氣都不會差,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也是給善良的人的。上帝不會讓一個壞人走得太久,更不會讓一個惡毒的人有超好的運氣。關於生活,如果改變不了別人,至少,讓自己永遠善良、永遠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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