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辦劉邦友官邸血案的過程中,由於出動單位極多,包括刑事局、台灣省警務處、桃園縣警局等,專案小組為幾個主要負責的單位做了任務分工。

其中「地主」桃園縣警局及轄下各分局,負責對可能引發殺機的縣府發包工程或施政措施,查訪有關業者及包商;台灣省刑大偵二隊則針對桃園、中壢地區的汽車賓館及地區的黑道人物做清查;刑事局偵一隊及偵三隊專案人員則進行對被害人、關係人及命案附近的有關通信做交叉比對。

依據這些情報,警方鎖定北部縱貫線兄弟聚集所在的桃園中壢一帶、擁有重裝武器者,其中有不少人已因案入獄服刑,專案小組也派員進入監獄查訪槍擊要犯,了解何人可能有如此的火力。

 

黑道「三」字輩,風聲鶴唳

第一個遭殃的是台北「中正聯盟」盟主劉邦誠,劉邦誠與劉邦友是宗親關係,在家排行老三,所以綽號「老三」,與警方正全力清查劉宅血案兇嫌的對象不謀而合,因此將他提報為治平專案對象。

劉邦誠被逮後,坦承販賣安非他命及組織幫派,但否認與劉宅血案有關,稱「我認識劉邦友啊,但他不認識我。」同時他也提出案發當時的不在場證明,檢警在訊問後排除他涉案。

案發3天後,專案小組根據目擊證人的指證,公佈兩名行兇歹徒其中一人的畫像,並懸賞二千萬元作為提供線索的破案獎金。警方公布歹徒畫像並說明特徵為:年約40歲,臉型圓胖、單眼皮、鼻梁寬扁,嘴巴略厚,下巴短而不明顯,皮膚白,身高大約168公分,長相頗斯文,上身穿著一件白色夾克,另名歹徒則較為瘦矮。

儘管已公布嫌犯畫像,但似乎沒有進一步發展。這時道上有傳聞,指稱兇嫌之一「老三」,可能為台語「劉三」之誤,根據警方發佈的兇嫌畫像,貌似板橋地區一名綽號「劉三」的黑道分子,但最後也證實毫無根據。

就在搜索歹徒無進展時,又有秘密證人舉報,案發當天上午11點左右,他曾在香港啟德機場見過畫像中的歹徒,二人還交談了10分鐘,得知對方正要前往廣州。警方研判,如果行兇歹徒於當天上午8點15分許在桃園縣長官邸作案後,攔乘議員莊順興的轎車逃亡,假設由中正機場潛逃出境的話,到達香港的時間與證人指證時間相仿。但即便如此,也無法證實兇手確實已出境。

專案小組還曾鎖定槍擊要犯盧照琴涉案,但盧本人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省刑大專案人員曾帶回幾名盧照琴身邊的手下深入查證,但也查無實證;專案人員亦接獲過一通檢舉電話,指稱有兩名綽號叫做「蜈蚣」及「大目仔」的黑道分子可能涉嫌行兇,由於兩人於案發後失去蹤影,警方調查後也無疾而終。

時序進入12月,繼之前劉邦友宗親,外號「老三」的劉邦誠在台北遭逮後,另一個外號「老三」的幫派分子張仲德也落網。

檢警之所以鎖定張仲德,不僅是因為他的外號,還是因為他認識被劉邦友夫人彭玉英視為「交友複雜」的官邸警衛劉明吉。因為警方在劉明吉的筆記本上,發現首頁就記著張仲德的電話,且兩人間似乎有著金錢往來及債務糾紛。令人感到更可疑的是,張仲德在案發後就人間蒸發,連他太太都不知道他的行蹤。

正當檢警以為這次總算有所突破時,但跌破眾人眼鏡的事又發生了。專案小組在12月9日公開發布協尋張仲德的公告,隔天張仲德便聯繫TVBS電視台,主動陳述案發後他的行蹤,並在12月11日,由立委彭紹瑾及律師的陪同下到桃園地檢署到案說明。張仲德喊冤,稱他絕對沒涉入縣長官邸血案,他這幾天到處躲藏,是因為害怕被掃黑入獄。經檢警調查後,也認為他確實未涉案。

在偵辦劉宅血案中,檢警對於外號「老三」的幫派分子逐一調查,讓全台「老三」為之色變,因為被逮後即便沒有涉及官邸血案,也可能會被提報治平專案遭到檢肅。

 

從樂觀趨向悲觀的調查行動

在查緝兇嫌的過程中,專案小組及高層的態度,也漸漸由樂觀轉至低調。內政部長林豐正、警政署長姚高橋於11月25日曾連袂表示,血案已掌握重要線索,應很快就可破案。

省警務處長王一飛於隔天26日,在省議會答詢時也很有信心地認為,「案子就快破了」。檢察官宋國業於同一天,面對媒體的一再追問時,則指出希望能在兩周內破案。

對於檢察官稱兩週內可能破案,林豐正表示,「差不多」,因為調查已「正慢慢接近目標中」、「已逐漸收網」。不過,相較於他人的樂觀,檢察長黃世銘則有所保留,他認為證據的調查務必仔細,不應有時間的限制。

儘管部長、署長、檢察官於偵辦初期都信心滿滿,但因為偵辦進度並未有實質性突破,有立委於11月28日在立法院質詢時,質疑警方偵辦方向越來越廣,似乎根本無法破案。但林豐正還是於答詢時表示,偵辦範圍已經越來越小,血案應該很快就會破案。

專案人員雖然一再向外界表達案情進展頗豐,即將收網的樂觀訊息,但已有媒體於報刊上批評檢警偵辦其實已陷入膠著:不論是人證、物證及線索的掌握都陷入瓶頸,背景清查也無重大發現,目前檢警幾已喪失主動出擊偵辦的契機,只能被動的依賴民眾檢舉電話,逐一過濾清查。

同時外界也開始批評,檢警偵辦縣長官邸血案之初,從全國各單位調派菁英人員辦案,不僅動員刑事局、省警務處、桃園縣警察局,後來甚至還有台北市刑大加入,以及從各縣市抽調頂尖的刑事幹才。表面上各自分工、各司其職,看來似乎是密切配合,但其實專案小組疊床架屋,各單位人馬各有盤算,各辦各的案,大家都想獨攬破案的首功,導致彼此資訊不流通,常常同樣的線索,不同單位分別去查了五、六次,嚴重浪費人力。

11月29日,林豐正在接受訪問時,已不再有前兩天的樂觀,說法由「快破案」變成「絕不會變成另一個尹清楓案」。

 

樹大招風的被害人,

太多資訊等於沒有資訊

到了12月,案件依舊沒有進展,警方的說法變成因為媒體整日盯著專案小組,導致桃園縣警局人員進出複雜,並懷疑有媒體在檢舉電話上裝設竊聽器,影響警方辦案,因此禁止閒雜人等出入。

同時,檢警也發現,自從案發之後,每天的檢舉電話從沒停過,但經過多日下來的經驗累積,認為這些電話中的線索其實可參考性極低。這些檢舉電話可分為三大類:一、糾紛或訴訟當事人藉機檢舉,製造對方的困擾;二、陳年夙怨或難解舊怨,趁此機會報復;三、彼此具有利益衝突甚至黑道兄弟間仇隙難解,趁機檢舉藉警方調查之力困擾對方。

這些與案情無關的電話源源不絕,專案小組還不得不查,造成警方極大困擾。由於早前包括李師科案、中壢角頭「咪咪」命案,警方都是靠著檢舉電話破案。因此,在劉邦友血案中,仍然期待能靠著檢舉電話提供破案線索。

法務部長廖正豪當時曾向民眾宣示,也像是對專案小組精神喊話。他稱,劉邦友血案「非破不可,不能不破,也一定會破!」

然而,專案小組似乎黔驢技窮了……

專案小組一度期待腦部受傷復原後的鄧文昌,可以提供關鍵證詞,然而,鄧文昌的記憶力在傷後已喪失,無法具體回應檢警的疑問。就這樣,案件鎮辦進度越來越緩慢,甚至最後就漸漸停擺了。

 

20年後的另一條死路

就這樣一直來到了2016年11月,血案發生即將滿20年,也就是舊《刑法》規定20年的法律追訴期屆滿之前,曾傳出有一名民眾向新北市議員林國春陳情,指控綽號「老山」的梁姓肉販及另名綽號「哥哥」的男子就是劉宅血案兇手,並稱兩人當年是到縣長官邸幫朋友討賭債,遭劉邦友辱罵,於是兩人在憤怒中奪取警槍殺死8人。

專案小組立刻決定重啟調查,並前往梁男位於新北市新店住處搜索,帶回梁男與妻子、胞妹,不過在訊後隨即請回。檢警比對梁男DNA,也初步排除他涉案,原本激起的一絲希望,馬上就被撲滅。

不過,桃園地檢署襄閱主任檢察官王以文在20年追訴權期限屆滿時曾表示,追訴權時效是指「從來沒有被偵辦過的對象,若是偵辦過程中已被列為嫌疑人,追訴權時效就會延長,檢方會採最寬鬆的標準來認定,劉宅血案的專案小組不會因此解散或停止偵辦。

2018年,行政院通過《刑法》部份條文修正草案,犯最重本刑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人為致死案,將取消追訴期規定。也就是說,像劉邦友這類重大的社會刑案,未來不會再有時效的問題,只要兇手還活著的一天,就得接受法律的制裁。

劉邦友血案絕對不只是8條人命那麼簡單,而是背後牽扯的不可告人利益歸屬、權力運作。

為偵辦劉邦友命案,檢警一共過濾一千兩百多條線索,清查超過三萬名可疑對象,指紋比對超過一千萬枚,命案歷經8位警政署長、6位桃園縣警察局長。因為它是台灣治安史上的痛,所以只要有線索就必須要查下去。

期盼我們能看得到那一天的到來!

 

參考資料

《中國時報》

《聯合報》

《桃園血案──剖析縣長官邸命案》,鍾郡出版社,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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