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法蘭克達拉邦 (Frank Darabont) 執導,兩位金獎演員摩根費里曼 (Morgan Freeman)、提姆羅賓斯 (Tim Robbins),改編自暢銷作家史蒂芬金 (Stephen King) 著作《麗塔海華絲與蕭山克監獄的救贖》(Rita Hayworth And Shawshank Redemption) 的《刺激 1995》(The Shawshank Redemption),當年上映時,票房慘遭滑鐵盧,卻能夠在上映後迄今長達 25 年的多數時間稱霸 IMDb 上的冠軍。

法蘭克達拉邦執導的《刺激 1995》,由摩根費里曼、提姆羅賓斯主演。

我對《刺激 1995》的第一印象,是在升學補習班補習國文時,他們發給我一本關於寫作格言的小冊子,其中收錄了古今中外各式各樣的名言佳句,也包括從當代電影中援引的動人台詞。而在電影名言的那一分類,就像這一篇文章所寫的,出自《刺激 1995》的佳句幾乎傲視其他電影,然而這部片的片名,呃,實在激不起觀看慾望,到了大二我才第一次觀看這部電影。

《刺激 1995》有不少警衛欺凌囚犯的場景。

初看《刺激 1995》時,雖覺得電影各方面確實精彩,但總會挑剔它結局過於夢幻不切實際,比如說在關鍵的夜晚之際風雨交加,宛如為了烹煮雞湯而採用的機械神跡 (Deus ex machina)。如今再看大銀幕時,卻有些改觀了,無法否認那依舊機械神跡的情節編排,卻讓我信服了提姆羅賓斯飾演的安迪確實是有能力創造神跡的人物,也讓我看到他如何救贖全片的敘述者——摩根費里曼飾演的瑞德——的這一層面。

《刺激 1995》提姆羅賓斯飾演的安迪。

也難怪電影安排瑞德作為旁白敘述者,他讓我們與他一起在一旁觀看安迪這個角色,一同見證安迪超乎常理的作為與他帶來的影響,也能從這位監獄老鳥得知諸多有關鯊堡監獄的殘酷事實,像是新人最難熬的第一個夜晚,老鳥們用香菸賭誰先崩潰,在夜晚裡以別人之苦取樂;監獄中會霸凌他人、強迫與其發生性關係的惡霸「三姊妹」;監獄如何讓囚犯「體制化」;以及在他向安迪表述說「希望是危險的」時,我們早已看到他仍抱有假釋出獄的念頭,期望重獲新生。

《刺激 1995》摩根費里曼飾演的瑞德。

 

金獎攝影羅傑狄金斯也扮演敘事推手

而《刺激 1995》也是今年剛憑藉《1917》獲得第二次奧斯卡最佳攝影的羅傑狄金斯,第一次提名該獎項的作品。如果注意這部電影的攝影,這部攝影在敘事上也默默扮演重要推手的角色。

比如說一開始的監獄空拍,我們看到鏡頭隨著載犯人的囚車劃過綠地,帶到石牆裡面冷峻的監獄情景,這是電影少有的寬闊遠景,卻若有似無地告訴我們,這些犯人的未來將會遠離色彩;囚犯第一次見典獄長的時候,透過鐵窗外的光線,他們背對著光,陰影拉得長長的落在地上,然後鏡頭緩緩移到典獄長的身後,我們知道,鐵窗外的光線就是打在他的身上,然後他走向前,此時鏡頭才反拍到他的正面,他的西裝上有個閃閃發亮的十字架,他說監獄裡的首要鐵則——不能褻瀆上帝——而鏡頭告訴我們他就是這座監獄的上帝。

《刺激 1995》由巴布甘頓飾演典獄長。

這些看似一般敘事的鏡頭,也許初看的時候沒什麼感覺,重看的時候感官就放大了,或許這是身為觀眾的詮釋,但也要歸功於攝影帶來的視覺意境,給我們帶來無限的遐想。

像是許多人都津津樂道的安迪在屋頂上為眾人爭取啤酒的場景便是絕佳例證:偏冷的色調建立了整部電影的調性,而安迪一行人來到屋頂幹活,讓我們暫時離開那冷冰冰的建築,並從角色們的身後可以望見開頭建立的綠色風景。這是獄中老手瑞德用賄賂替這群人帶來的福利,然而在聽到警衛長海德利在抱怨美國的稅收制度時,安迪放下手邊事務,手無寸鐵的走到警衛身邊。飾演安迪的提姆羅賓斯帶來的精湛演出固然是帶給觀眾的第一印象。而鏡頭輔助的敘事也是絕大功臣。

從這個場景所見,一開始雖然來到屋頂,電影偏藍的色調依舊,而安迪與海德利警衛對談的場景,是以仰角來拍攝安迪,而海德利則是用些微的俯角所拍。一般不會以仰角拍攝地位較低的人物,但這個場景,鏡頭角度首先告訴觀眾,安迪是占上風的。隨後海德利將安迪推至屋頂邊緣時,切換為鳥瞰的正上方視角,強調屋頂之高,安迪處境之危險,隨著安迪逐漸說服海德利,鏡頭向下直搖,直到平視兩人,從安迪身後我們再次望見遠處的綠地,我們便知道海德利將會被說服。接著下顆鏡頭切換至眾人喝酒的場景,色調明顯轉為暖色,像是夕陽光線灑在他們身上,而瑞德的口白卻表示這發生在白天早上,我們才知道狄金斯的攝影已超越了現實,將這鯊堡監獄史無前例的一刻添加了魔幻氛圍。

《刺激 1995》提姆羅賓斯。

而電影湯瑪斯紐曼的配樂在其中也扮演重要角色,在上述的鏡頭中,當安迪說服了海德利,配樂立刻點亮了某種精神勝利的情境,更添安迪的神聖性。除此之外,在這部敘事長達 20 年的電影中,主要以旁白串起事件,事件間不見得存在明顯的邏輯關係,音樂也成為提供轉換氛圍的媒介。更值得注意的是,電影主題曲同時流淌出沉重與清亮兩種感觸的相互克制,像是獄中瑞德與安迪的價值觀對立,又像是角色幽暗情感裡的希望帶來掙扎,掙扎中漸漸明亮起來,久久繚繞於心。

在電影中有一片刻安迪也讓囚犯們見證音樂帶來的感動,恍如久降甘霖,讓時空凝滯,進而引導出這部電影的主題——希望。

法蘭克達拉邦執導、摩根費里曼與提姆羅賓斯主演的《刺激 1995》電影劇照。

希望,安迪之所以非凡,正是心中抱持的希望所帶來的堅毅,所以他能每每不畏獄中的惡霸、所以他能忍受 20 年之久的冤獄、所以他膽敢挑戰警衛,甚至典獄長,也因為這樣,只有當我們跟著瑞德看著他度過種種難關,隨著安迪穿越那黑暗又穢褻的排糞管,就像忍受夠久冷色色調看見暖光的感動,那海水的湛藍、陽光的和煦,才讓我們再次體會到希望的完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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