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難過,只要我們熬到畢業,就不會被欺負了。」——陳昭如《沉默:台灣某特教學校集體性侵事件》

2020 年「台北電影節」閉幕片為柯貞年導演的作品《無聲》(The Silent Forest),描述一名失聰少年在學校裡有著他心儀的少女,然而,他卻在某天發現發生於校車最後一排的殘忍「遊戲」——女孩正被加害者們包圍性侵。她遍體鱗傷,他則驚怕不已;我們說不出話,但內心聲嘶力竭。在電影預告片當中,孩子們沒有聲音,這場沈默的傷害正在上演,會有人為他們站出來嗎?

這部電影翻拍自真實發生於 2009~2011 年台南一所特教學校的長時間多起校園性侵事件。當時,在這間只有 300 多名學生的校園,兩年內便發生高達 100 多起學生對學生的性侵與性騷擾案,被害與加害學生達 70 多人,年齡從小二到高三不等,場所遍及教室、宿舍、圖書館、老師家、同學家、火車及校車。然而,當 2011 年事件曝光後,進行調查至少兩年時間內,性侵案仍持續發生。

介入調查的人本基金會指出,沈默的不是無法出聲的喑啞孩子們,而是包含伸手要他們集體噤聲的整座校園。

圖片|《無聲》劇照

「如果老師幫你,誰幫老師啊?」當我求助,卻無人理會

根據陳昭如等人整理的「沉默:台灣某特教學校集體性侵事件」專頁、人本教育基金會網誌報導提及了整起事件的始末。

事件最早應發生在 2005 年秋天的某個早上,16 歲的婉柔(化名)在校園中遭到學弟強暴:

「升高三後的一天清晨七點多,婉柔被同樣早到、陌生的學弟B生強拉到廁所性侵害,想反抗的她喊不出聲音,封閉的廁所內也沒有任何緊急求助設施,她被打耳光、掐脖子無法呼吸,試圖逃走又被抓回,事後還被恐嚇不能說,否則要找黑社會老大殺她全家。」

事後,婉柔在與導師的日記寫下經過,然而卻一直沒有被批改的紀錄。半年後,持續遭受性侵的她終於鼓起勇氣兩次寫紙條向導師求助,寫著:

「昨天早上…我回來學校沒有人去教室,我自己一個人走路看到沒有人…有一個男生的名字叫 B 生,…來兩次來叫我上床要不要,我說不要,他被我做愛,別煩我…李老師不要告訴 B 生…以前他說我別告訴我媽所以告訴老師,罰 B 生以後。 B 生會生氣告訴黑道老大很多男生。… B 生和黑道老大的朋友殺手刀我…。我很煩昨天晚上我睡不著,今天我希望要告訴老師。可以法律的話。」

但這卻換得導師憤怒拍桌並說道,「如果老師幫你,誰幫老師啊?」事情於是等到婉柔母親發現孩子異樣時,才使得揭發。然而,當母親憤怒質問校方時,導師先是表示她以為是「男女同學的性邀約」因而不方便過問;而校長也致電表示請「高抬貴手」,以及「竟然事情都發生了,乾脆讓兩個孩子結婚算了。」(共同關注:台灣校園性侵案:小朋友都知道的事,為何學校置之不理?

圖片|《無聲》劇照

「小孩在玩而已啦」由師長集體包庇的 100 多起校園性侵案

而在深入介入調查後,發現這座校園角落持續發生多起類似的案件:

某國二男生:「那時候是在吃晚餐前,國二也有。國二上也有,上個星期也有,……,XXX 如果再找我口交,我會說不用,可是 XXX 如果說要忍耐,我就會答應。做這些我從來沒哭過,想哭,但是要忍耐。」

某國二女生:「OOO 抓著我對我進行指侵,因為他很用力我就很痛就大叫,可是沒人聽到,他叫我不可以說,有一次差點就要打我,像黑道一樣。」

某國二男生:「校車上,XXX 叫我把 OOO 抓住,口口口 抓 OOO 的手,我抓腳並且打開 OOO 的腳,XXX 叫脫她的長褲,然後伸進內褲裡面……後來 XXX 又把手伸進 OOO 的衣服摸胸部,摸很多次,我也把手伸進 OOO 的衣服摸胸部,口口口 也摸……至種事幾乎每天早上從某地到某地的路上都會發生……」

這些事件不斷發生,某種程度源自師長的無視或甚至縱容態度。如有某學生的父親因某次到學校探訪,無意間於校長室旁邊撞見三名男同學在猥褻一名女同學,該名父親向老師通報後,卻得到老師如此回應:「小孩子在玩而已啦,不必那麼緊張!」再詢問另一名老師,卻得到更驚駭的說法:「你不知道這種事很常見嗎?有女學生在入學之前,家長就先帶她去把子宮拿掉了!」(延伸閱讀:不願面對的校園性侵真相:大人敏感度不夠,孩子只好自救

在這樣體制嚴重缺漏的校園內,還有多少孩子持續在角落受害、自生自滅不可而知。人本於 2011 年開始介入了解與進行調查,教育部最終的懲處名單,包含現任校長遭記過處分外,兩位前任校長被記申誡及大過,負責督導的中辦主任藍順德被記過兩次,主管業務的科長、督學、相關業務人員也分別被處以申誡到記過,然而無人下台。而在公懲會方面,16 位被監察院彈劾者,只受輕懲甚或不受懲戒。

還可以注意到的是,從 2011 年開啟調查後至 2013 年懲戒宣布間,又增加了 53 起個案通報;亦即在事件爆發後,性暴力仍持續在該校園中發生。

這一輩子,背負著無法抹去的傷害

台南特教學校性侵案的曝光令人瞠目結舌,結果也令人感到憤怒與無力。而我們關注的,還包含這受害的孩子們,將永遠背負著身體與心理的傷口。而這是再多懲戒都無法挽回的事。

在事件之後,包含 2014 年陳昭如出版了報導文學《沉默:台灣某特教學校集體性侵事件》,到 2020 年柯貞年拍攝了改編電影《無聲》,努力記下這些不該被遺忘的事件。他們的目的不在於只是揭露傷痛,而是期待在引起關注後,能推進更多制度的、觀念的改革,讓受害者不再出現,讓校園成為安全的角落。(編輯推薦:《幽黯國度》陳昭如專訪:慾望不髒,慾望其實很痛

導演柯貞年提到,「這是一個關於聾人的故事,也是一個不管面對多少殘酷,仍想努力生活下去的故事。」 電影也預計將於今年秋天上映。

而回顧近幾年,不同學校也都有類似事件出現。陳昭如於 2018 年出版的《沉默的島嶼:校園性侵事件簿》中提到,自 2009 年修《教師法》以來,從 2011 年起每年有近 50 名教師因「狼師條款」被解聘;根據 2014 年教育部統計,全台灣校園每天發生 1.2 起性侵案件,並且幾乎每一起校園性侵,都是累計達 5 名受害者後才被揭發。可以看到,它並非不是單一個案,也不僅止發生於聾啞學校。 

無論是走進戲院,或者閱讀報導文學內容,多一份校園性侵案件的關注,也許,我們就能多拯救更多身邊正在受害的孩子。於此,你我都可以不再是只是沈默的旁觀者。(推薦閱讀:【陳潔晧專文】輔大性侵案後的不再沈默:每個人內心都有寂寞受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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