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建局「招標妥」原為反圍標　為何反成圍標集團的擋箭牌？

去年11月大埔宏福苑發生的火災牽連甚廣，不僅讓人驚覺畢生資產可能瞬間化為烏有，更揭露盤踞港九新界的圍標集團勢力龐大。當中最令人憂慮的是，市區重建局推出、原意用作杜絕圍標的「招標妥」服務，似乎已被不法集團識破。

諷刺地，發生火災的宏福苑，其業主立案法團當初正是透過「招標妥」來篩選工程顧問及承辦商進行大維修，最終卻仍釀成悲劇。這不禁令人質疑，在強制驗樓及維修的政策下，所謂的防貪機制是否已形同虛設？

圍標集團滲透專業層面　「招標妥」防線遭繞過

市建局於2016年推出「招標妥」，原意是針對樓宇維修長期存在的資訊不透明、合謀定價及暴力恐嚇等積弊而推出的。該系統引入電子招標平台，理論上能隱藏投標者身分，防止承建商私下互通消息；同時提供獨立專業估價，讓業主掌握客觀市價參考，避免受天價標書誤導。

多年來，「招標妥」的確在一定程度上遏止明顯的圍標行為，但圍標手法亦隨之變通。立法會議員鄧家彪於上周一(5日)指「招標妥」系統恐已被「識破」，市建局隨即回應指會「全面檢視資訊」，這種審慎的官方回應，似乎間接承認當局也擔憂系統存在漏洞。

所謂「識破」，未必是指黑客入侵市建局的電腦系統，更可能的漏洞在於「人為滲透」。現今的圍標集團已進化，不再是單純在街頭攔截標書的流氓，而是披著專業外衣的集團。

過往大眾對圍標的印象，往往停留在2014年沙田翠湖花園2.6億天價維修案的記憶中，當時每戶業主要分擔高達21至33萬元，反對的業主甚至遭到黑社會淋紅油、寄恐嚇信等粗暴對待。

然而，時至今日，圍標集團的手法早已進化，他們不再單純依賴武力恐嚇，而是利用制度漏洞實行「軟性圍標」。即使市建局推出「招標妥」服務希望遏止圍標，這些集團依然能找到空隙，將原本用作防貪的機制，轉化為他們合法斂財的工具。

若工程顧問本身已是圍標集團一員，便可在編寫標書時加入特定的技術條款或苛刻要求，藉此剔除正常承建商，確保「圍內人」中標。以前年4月廉署拘捕「俊豪建築工程有限公司」涉案人士為例，該集團涉嫌操控招標程序及誇大標價，協助關聯承辦商取得總值約1.8億的合約。這反映出只要標書規格在源頭已被動手腳，即使透過「招標妥」平台發標，原本公正的機制亦會失效。

顧問公司的角色：從把關人變成開門人

理論上，工程顧問應是協助業主把關技術細節的專業人士，但在圍標集團的操作下，顧問往往淪為集團安插的「內鬼」。一旦工程顧問本身是內鬼，「招標妥」的獨立估價機制便形同虛設。

大埔宏福苑的3.3億元維修爭議是典型案例，顯示圍標集團重心已由「強行搶標」轉為隱蔽的「源頭操控」。顧問公司鴻毅當初以極不合理的30.8萬低價中標，遠低於測量師學會約2,000萬元的參考標準。這種「超低價搶灘」旨在掌握話語權，透過在標書加入特定條款篩走正常承建商，確保「圍內人」入圍。

當顧問本身是集團成員，便能以隱蔽手法規避「招標妥」監察：

1. 誇大工程量與難度： 顧問可在前期勘察報告中，故意誇大樓宇損耗程度，或建議使用非必要的昂貴物料與工序。這樣一來，即使市建局的獨立估價師介入，也會因為基礎數據本身已被誇大，而得出一個較高的「合理估價」，令天價標書看起來「符合市價」。

2. 操控評分權重： 在分析回標結果時，顧問擁有極大的主觀權力。他們可以隱瞞屬意公司的法律訴訟紀錄或財務問題，給予高分；同時對獨立競爭者百般挑剔，放大其缺點，令「招標妥」的評分機制形同虛設。

「招標妥」的制度先天漏洞

正如全港業主反貪腐反圍標大聯盟發起人趙恩來指出，現行制度無法控制投標公司「退出競標」或「協調價格」。圍標集團會安排多間關聯公司同時入標，製造競爭假象，甚至利用中間人協調價格，讓最終中標者的價錢看似合理，實則早已被抬高。

此外，市建局在「招標妥」的角色僅限於招標階段的行政支援，對於工程展開後的監管卻是鞭長莫及。這意味著，一旦合約簽訂，顧問公司與承建商便可聯手透過更改物料、追加工程等手段「回本」。宏福苑大火後被揭發棚網不符合防火標準，正是監管缺失的惡果。業主雖然透過「招標妥」完成標程序，但礙於缺乏專業知識，根本無法分辨標書內的魔鬼細節，也無力監察施工質素。

結果，原本用來保障業主的「招標妥」，在圍標集團精密操作與顧問「內鬼」的配合下，反而成為他們將天價工程「合法化」的擋箭牌，令業主在不知不覺中賠上金錢，甚至賠上安全。

重建防線：業主保衛資產與借鑒國際經驗

圍標風暴對樓市影響深遠，不僅直接掠奪業主財富，更令屋苑因維修糾紛而估價受損、成交凍結。要重建防線，單靠市建局已不足夠，政府必須介入：

1. 監管顧問： 建立嚴格的顧問發牌及扣分制，違規者應永久除牌並負刑事責任。

2. 技術升級： 引入區塊鏈技術記錄招標過程，確保不可篡改，並加強獨立估價師的輪換與保護。

3. 業主覺醒： 業主必須告別冷漠，善用競爭事務委員會等渠道投訴，以及積極參與業主立案法團事務，保障業主權益。麗城花園第三期成功反圍標案例及經驗也值得一眾業主參考及借鏡。

若要進一步完善制度，香港不妨借鏡新加坡的工程招標經驗。當地政府對公營房屋及相關工程實施極度透明的電子化採購系統。所有標書的規格、評分標準及中標結果均在網上公開，資訊高度對稱，令圍標集團難以在暗中操作價格。此外，當地對承建商實行嚴格的分級註冊制度，若工程出現嚴重超支或質量問題，承建商將面臨降級或除名，直接影響其日後承接工程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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