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火災|救街坊罹難 200 人送別葉太 最後一面白布阻隔夫悲慟 望災民團結為亡者覓公義
宏福苑大火最少 161 人罹難,這不只是數字,亦是無數家庭不可磨滅的傷痛。家住宏泰閣 17 樓的葉白瑞蓮(葉太),火警時拍門叫鄰居離開、錯失逃生時機,最終在濃煙中逃回家中罹難。家人日前(4日)為終年 66 歲的葉太,舉行寧謐莊嚴的告別禮,近 200 名親友向她鞠躬道別。
長子信賢代表家人,透過錄音向媽媽告別,承諾會好好生活、繼續傳遞她的愛和善良。丈夫葉先生說,當日被拍門逃生的鄰居感愧咎落淚,但他深信太太無悔當日決定;妻子遺體難以辨認,最後一刻以白布相隔、未能見最後一面,教葉先生痛心不已。每日向太太發語音短訊說生活軼事,葉生說需要時間「從悲傷中行返出嚟」,餘生誓追求真相、公義,不讓妻子「白白犧牲同枉死」。
告別禮遵從葉太生前意願,以安靜莊嚴的方式進行。禮堂中心放置了用紫花布置的心型花圈,家人悼念輓詞印上「痛斷琴弦 懿範永存」、「永念親恩 劬勞未報」。近 200 名親友到場吊唁,向葉太送上白色玫瑰花、透過心意卡留言致意,在禮堂觀看以其生前相片製作的片段。片段中的葉先生和葉太足跡遍及世界各地,葉太不時面帶微笑,托腮輕椅欄杆、平躺綠草如茵,亦有兩人穿著藍色外套,在雪地高山前合照。
葉先生說妻子不愛上鏡,旅行時更多是拍攝風景和家人。妻子身故後,葉先生翻尋有太太身影的相片,放進專屬檔案夾,方便自己隨時翻看;這些相片,亦成為親友眼中最後的葉太影像。
告別禮上,200 名親友觀看以葉太照片製作的片段;葉生最喜歡這張於日本沖繩釣魚的照片,相中的太太笑得燦爛。
葉太生前愛聽古箏琴音,連電話鈴聲亦用了象徵知音之情的古曲《高山流水》,親友在古樸樂曲中,向她送上最後的鞠躬和道別。葉先生期間一直表情肅穆、雙眼泛紅,不時向親友點頭致謝,他說聽到音樂時「最難捱」,因為「太太好鍾意呢首曲,聽到時覺得個心好痛,以前成日聽到呢首歌、當有人打畀佢時就聽到」。
丈夫眼中太太:刻苦耐勞、持家有道
葉先生形容,和太太過的是「冇咩特別、好普通嘅小家庭生活」。他憶述,經濟起飛的 80 年代,兩人於電子廠相識、相戀,成家立室,婚後捱過一段艱苦日子,一家三口曾入住西環板間房。葉太全職照顧大仔同時,會在家接工廠「手作」幫補家計。 90 年代,一家四口搬入大埔區唐樓,葉太開始兼職生涯。葉先生說太太「刻苦耐勞,唔會計較厭惡和辛苦」,曾到偏僻鄉郊工作,負責清理垃圾、死豬,獲上司推薦,考入食環署小販管理隊。
葉先生說,全靠太太持家有道,夫婦購入宏福苑、生活漸趨穩定,有閒暇和經濟寬鬆時便去旅行。「佢好鍾意自由自在周圍去,想睇下接觸下出面世界、擴闊眼界」。一家人踏遍埃及、印度、希臘、意大利、日本各地,「嗰陣時好多地方想去,最近拎啲相出嚟睇,阿仔都問『點解我哋咁早夠膽去印度』。係太太要求去,佢想去晒四大文明古國」。
葉太工作至 60 歲退休,曾願望退休後和丈夫做 “backpacker”(背包客),孭背囊花三個月遊歷日本,「冇指定目的地、去到邊玩到邊」。不過,受照顧家人、愛孫和愛狗的羈絆,計劃未有機會實踐,大火後更戛然而止。
囝囝眼中媽媽:勤儉善良、無私勇敢
夫婦二人相依相伴逾 45 載,告別禮上播放的家人告別語,原定由葉先生錄音,但他說「我真係講唔到」,最後由大仔信賢向媽媽告別,約兩分鐘的錄音亦「試咗好多次」。葉先生說囝囝由最初的崩潰逐漸走出,因相信「呢個係阿媽交畀佢嘅功課,作為長子,佢往後要代替阿媽撐住呢頭家,所以就算幾辛苦都唔冧得」。
囝囝眼中的葉太,一直全心全意照顧家庭,耐心教導兒子和孫兒,即使再忙碌,也會抽時間陪伴家人。信賢在錄音向親友說,「媽媽一生勤儉善良,無私勇敢。 佢嘅微笑同愛心,永遠溫暖住我哋每一個人」;他說大火令她永遠離開,但她的精神和勇會將永存家人心中,家人會好好生活,傳遞她的愛和善良,「佢嘅光芒,會永遠照耀我哋將要前行嘅路」。
憶妻子最後通話:燒到嚟喇啲火
回想大火當日,葉先生說近下午三時,太太在家中為細仔熨制服、他正準備午睡,太太最先聞到燒燶味道,推窗發現宏昌閣起火,叫丈夫落樓查看有否波及幼子宏昌閣單位。葉先生記得一步出宏泰閣地下,便發現宏昌閣火勢猛烈,火舌四周亂彈,燒著另一座宏盛閣棚網、公路花槽、宏昌閣對開大樹,隨著火舌彈到地下,大火迅即橫向蔓延至夫婦所住的宏泰閣。
他隨即致電太太說「好大火,要走喇」,不久後,消防和警方到場圍封,他眼見大火包圍宏泰閣大堂入口,再致電太太說「唔得喇,大門口都著晒火,封住門口…」他記得妻子回應道,「好黑,睇唔到路,應該向上走抑或向下走?…入唔到屋,睇唔到路…燒到嚟喇啲火…」這是夫婦的最後對話,電話另一端之後傳來雜音。
捨身拍門救五命 葉先生:信太太無悔
大火後兩日,家人在申請生活津貼時遇到同層街坊,才知悉太太的最後一刻。葉太接獲丈夫電話後,沒有立即逃生,而是在 17 樓逐戶拍門提醒街坊離開。葉太是愛狗之人,愛犬去年四月離世後傷心不已,她先到相熟、養有哥基犬的鄰居家拍門,再提醒有嬰兒、印傭和長者的另一戶逃生;對方撤離時,見到葉太仍在走廊,似準備再拍其他鄰居門。
逃過大難的鄰居,在告別禮上不禁落淚,向葉先生說「葉太救咗我個女…」。葉先生說,獲救鄰居向家人鞠躬道歉,對葉太罹難感自責和愧咎,他安慰對方「唔好咁諗,唔係你哋責任,你哋能夠冇事,太太就會安慰」。葉先生相信,太太那刻行為是沿襲一貫待人處事的「自然反應」,「好多時候都係諗咗其他人先,將自己擺喺第三、四位…佢覺得要通知晒所有人,因為冇警鐘、冇人知發生乜事」,相信她「無悔嗰一刻嘅決定」。
白布相隔未能見老伴最後一面
失去太太音訊的頭幾日, 葉先生早已不樂觀,他說自己「空白一片,一直望住災場,唔知自己做緊乜嘢」,所有事情都由兩名兒子和媳婦處理。直至 11 月 30 日大仔生日當天,他們收到警方通知,在單位內發現遺體,身旁手袋銀包內有葉太完整無缺的身份證。他說由大仔到殮房辨認遺體,大仔引述法醫指已不能憑容貌辨認,只能隔著白布,靠葉太常戴的水晶頸鍊、身份證等隨身物品初步認屍,再透過 DNA 科學鑑證確認身分。
痛失老伴,葉先生申請保留了愛妻的電話號碼,每日透過 WhatsApp 向她發語音短訊,「每日見到啲嘢,可能好零碎、可能好生活,想講就講囉…冇咩特定內容,當佢仲喺度,只不過係去咗街,我留啲說話畀佢」。告別禮當日,葉先生最痛一刻是到殮房、在白布相隔下再見太太。他說,「真係睇唔到太太,感覺到大概係咩形狀,喺我睇法,未算見到佢最後一面,觸動比較大」。
詰問公義何在:不讓太太枉死
回想眾多街坊在大火前已察覺和跟進圍標、工程質素問題,向多個政府部門求助發聲,卻未能阻止悲劇發生、拯救 161 條人命,葉先生多次在社交媒體的大埔群組詰問,「公義何在?」「問責制何在?」「誰來負責?」他說希望災民要團結、有骨氣,「我哋唔係要乞求,唔係要施捨」,盼在餘下日子尋求事件真相、覓公義,「我需要令我太太離開咗都有個安慰,佢唔應該咁白白犧牲,佢唔應該枉死」。
這條路或不容易,葉先生說明白爭取真相公義,不會令妻子復活、也不能令宏福苑回復原狀。但他認為,為死者討回公道,是在生者能走出陰霾的重要元素,面對未來很多未知,他說「需要從悲傷中行返出嚟,呢個係需要時間,亦係我需要做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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