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接過去與未來｜中國首位高訂設計師郭培專訪

「衣食住行」四字概括人類基本生活需求；當中「衣」不僅用作遮蔽身體，更與文化、個人及社會身份等層面息息相關。中國首位高級訂製時裝設計師郭培秉持「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設計理念，融合精湛的刺繡工藝與前衛的廓型設計，將高級訂製時裝帶到演藝圈與博物館。這次她與我們分享如何通過高級訂製時裝保育與弘揚文化遺產，並展示設計師如何在當代社會中，承擔起連接過去與未來的使命。

宏揚創造力

早前郭培為香港設計營商周擔任演講嘉賓，分享手工藝如何通過高級訂製時裝保育與弘揚文化遺產，並展現細膩的手工藝如何在保留古老技術同時，激發未來創新火花，連結過去與現在。作為2022年DFA世界傑出華人設計師得主，郭培自言是設計營商周這個大家庭的一份子。

適逢其東亞地區首個大型作品展「郭培：藝想天開」亦正於M+博物館展出，郭培點出了她對香港的觀察：「香港恰好聚合了東西方文化，是個極具吸引力的國際化都市。像這次的設計周邀請了來自法國的團隊，當中就包含非常厲害的藝術家、設計師、建築師等，可見香港有一定的號召力。」

只有創造力與發揚，才能把傳統的事物帶到今天，
再推而廣之。

是次演講內容圍繞高訂時裝與文化遺產之間的關係。談到傳統工藝轉化為當代創意最具挑戰性的部份時，郭培點出「發揚」的重要性：「繼承是為了發揚，繼承本身僅僅把過去帶到今天，卻沒法呈現未來；只有創造力與發揚，才能把傳統的事物帶到今天，再推而廣之。」她以「藝想天開」中的展品為例，指出那些作品正是通過重新挖掘傳統文化，結合當代的理解，為後人留下當代記憶，成為文化的延續。

當代科技與產品發展蓬勃，郭培點出現在的大趨勢：「當代科技和產品是建立在過去的基礎上，雖然某些傳統可能在現代社會中消失，但只要創造力依然存在，相信不難恢復它們。現在你看到的每位藝術家也在說創造力，包括新材料與科技的結合，其實也顯示他們正走向未來。」

時尚與藝術

郭培將其創作分為兩大類別：「一類是為了生存而創作的商品，如奧運會禮服、演員在舞台上穿的服裝，這些都歸納於我為的團隊與他人的服務。」但創作不僅為生存，更是郭培精神層面上的追求：「記得有一次Apple執行長Tim Cook來到玫瑰坊參觀，看到我做很奇怪的衣服時問我那是甚麼，我跟他說：『這是我花錢造的；那邊那些漂亮的衣服，才是我用來賺錢的。』」在郭培眼中，時尚與藝術之間的分別就在於此：「現實要以捨為得，我在捨與得之間發展，同時努力實現自己的願望理想。我不把為興趣而做的衣服當成商品，而是為了將這個時代的記憶傳承下去的藝術品。」

藝術無遠弗界，覆蓋著各行各業。郭培將服裝從商品提升至藝術品，並將它們帶入博物館：「一張椅子與桌子都可以做成藝術，衣服同樣可以藝術方式呈現。」她續指：「藝術和商品之間的關係相互引導，就如『虛實』間的虛在先、實在後，引領著彼此。我們的文化藝術也是引領現實的。」老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理念，同樣可套用至設計藝術之中：「傳統藝術能來到今天，過程中同樣經歷透過設計的轉換，所以設計師的工作非常重要。」

人類的特點在於擁有追求生存以外的神性，亦即創造力。

言談間，郭培憶起2006年首度於中國國際時裝周舉辦的高級訂製服裝騷「Samsara(輪迴)」的靈感來源，再度強調「創造力」的重要性：「我在法國戰爭博物館看到拿破崙的衣服時非常喜歡，卻無法拍下。我只得使勁記下它的細節，後來做出很多有其痕跡的作品。我擷取感興趣的部份，結合個人背景留給我的文化遺產。人類的特點在於擁有追求生存以外的神性，亦即創造力。」

最好的時代

從兩歲初次接觸縫紉，長大後逐步登上國際時裝殿堂，並向世界證明服裝同樣可以是藝術品，郭培感嘆是時代造就了她：「今天人類在物質上獲得了極大滿足，所以才能有精神上的追求；所以我才會有機會以五萬小時創造一件衣服，承載著超越單純作為服裝的意義，並給予我讓衣服進入博物館的機會。雖然它是一件服裝，卻傳遞著最柔軟的情感與愛。」郭培所指的，是其於《輪迴》時裝騷上壓軸發表的禮服《大金》，禮服上所有刺繡均由韌性較小的金線縫製而成，令縫製過程更艱巨，最終耗時五萬小時才完成。

現今世界發展瞬息萬變，服裝不再只是人們的生活基本需求，更是人們展現個人風格的途徑。時尚趨勢日新月異，郭培認為未來高訂不會再僅限於某個組織或名號：「每個人都有自己對高級訂製的理解，它不只是價格高或材料成本高，更重要的是體現出高層次的追求，代表著精神與生命的光輝。」以往高訂總予人遙不可及之感，郭培則提出另一種看法：「現在上海與北京等城市，大街小巷都是高訂。當初高訂普及正是法國高級工會成立之時，當地高訂已遍地開花，而此刻中國才正經歷這個時代；只有在量的基礎上，品質才能有所提升。」高訂的普及，正反映出設計的多樣性與創造力。

最後，郭培勸勉想投身時尚高訂界的新世代設計師勇敢踏出第一步：「不要光去想，你要做的是一步一步去超越自我。無論你心目中的高訂僅是做一件旗袍還是成為高級裁縫也沒所謂，只要開始做，然後拓展見識，提升自己的認知，不斷提升心目中『高』的標準，我相信你總能攀升至從前以為不可觸及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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