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怎麼辦？ 畫廊創辦人林明珠：不追逐市場 發掘明日之星

【明報專訊】原定2023年公布的《文藝創意產業發展藍圖》以發展產業為首要目標，「藝術怎麼辦」系列來到第四期，帶讀者去到畫廊和藝文空間等觀眾接觸藝術的第一線，從前線角度洞窺藝術產業現况。

林明珠是畫廊藝術門（Pearl Lam Galleries）的創辦人，她自2005年在上海開辦首間畫廊，足迹一度遍佈上海、香港和新加坡，直至疫情期間關閉新加坡的藝術空間。畫廊發掘並投資具潛質的藝術家，其在藝術市場上的推廣及經營策略有什麼值得參考？林明珠在亞洲藝術市場打滾多年，又有什麼觀察？

【藝術怎麼辦系列之四】

藝術門2005年在上海創立，2012年回到香港開設畫廊。林明珠憶述2010年上海畫廊曾展出當時尚未普及的中國抽象藝術，由中國當代藝術學者高名潞策展，成功帶起後來風潮。另外，林明珠也試過為推廣新進藝術家而特地經營新的空間。她的期許是畫廊並不追逐藝術市場，反以發掘藝術界的明日之星為己任，做好推廣，「客人自然就會從後追隨，我們的責任就是將這個藝術家、藝術推廣到頂點」。

「好的藝術家不是講國籍」

藝術門主理的藝術家主要由畫廊策展人推薦，林明珠有時會親自拜訪藝術家的工作室，了解其藝術作品。2015年，藝術門在中環蘇豪開設另一展覽空間，聯同SOHO 189 Art Lane其他單位，計劃形塑該地為文化熱點，積極推廣新進藝術家，惜後來有關負責人包陪麗身體抱恙，畫廊投放資源又與觀眾人數不成正比，最後黯然離場。

回溯藝術門過往的藝術展覽，藝術家大多來自國際和內地，香港藝術家較少，林明珠解釋，香港已有數間本地畫廊專攻香港藝術家，所以不會加入競爭；但也不覺得國際畫廊對她構成挑戰，「國際畫廊來香港是提高香港的質素。當你看到國際畫廊的架構，就算你是一間本地的畫廊也會受到啓發」。她又認為，「藝術不是關於護照的」，反而透過藝術可認識不同文化。她舉例，香港和內地文化不同，即使上海和北京在文化上也有差異，「如果你真正去閱讀一個藝術家、一個藝術品，透過這個藝術品，你就明白這個藝術家更多的文化背景」。

畫廊是藝術家的伯樂，部分藝術系的畢業生也希望得到畫廊青睞的門路。林明珠說得直白，畫廊是交易的地方，並沒有推廣本地新進藝術家的責任，同時寄語「香港藝術家要和亞洲藝術家比併，真正好的藝術家不是講國籍，我覺得每一個藝術家都會有機會。當然香港是一個很小的地方，但現在香港是全亞洲（文化）基建最健康的」。

雅俗藝術推廣大不同

藝術門過去曾展覽相對艱深的觀念藝術，也有展示老少咸宜如Mr Doodle的作品，兩者推廣策略截然不同，背後反映的是當代受眾的心態。Mr Doodle是英國藝術家，林明珠是其全球代理人，他的畫作「只是想讓人開心，很簡單的」，任何年齡層的受眾也會愛上Mr Doodle的作品。當代藝術同時「反映當代世界」，Mr Doodle與同代藝術家的作品大受歡迎，其實反映了當代人的渴求。林明珠自言她的那代人喜愛觀念藝術，Z世代則不然，她解釋當代社會被海量資訊淹沒，人被工作支配，很難有餘力、空閒去思考藝術，所以Mr Doodle這類型普普藝術（pop art）較易向大眾推廣。反之，以觀念藝術為例，廣及藝術家的思想、政治傾向，以及其對社會和城市發展的看法等，本身已篩選了一定受眾，藝術家也「需要一些喜歡有思想的人去欣賞」，因此不適合向大眾推廣。

林明珠強調藝術無分對或錯，只是每個人在藝術裏的需求不同。Mr Doodle 2023年底來港時除了到訪M+，也在港鐵和商場K11 MUSEA表演現場塗鴉，吸引大量觀眾圍觀。至於藝術市場又渴求怎樣的藝術？

「香港是一個國際城市」

林明珠發現近年藝術市場有所轉變，買家以炒家為主，依據拍賣會最高價值的藝術品跟風炒賣，不似以前由畫廊推介藝術家給買家。綜觀香港、上海和新加坡三地，她表示香港仍以收藏家為主；而上海分為兩批——老一輩的炒家和新一代海歸收藏家，後者會追逐西方藝術市場的潮流。至於新加坡的東南亞市場，她不諱言仍不及香港和內地，新加坡本地收藏家只佔少數，大多數來自印尼，其次是菲律賓。

藝術門參與Art Basel HK多年，在Art Basel HK 2023，林明珠的觀察是大多數觀眾是「黑頭髮、黃皮膚」的亞洲人，昔日美國的藝術勢力並不顯眼。

「香港是一個國際城市，不是一個亞洲城市，也不止是一個中國城市，這是很重要的。我覺得我們所有在香港的人要很合作，一定要將香港打回成一個國際城市。」有見及此，林明珠透露，藝術門在Art Basel HK 2024將會展出英國LGBT藝術家Maggi Hambling的作品，Hambling活躍於英國藝術家Francis Bacon和Lucian Michael Freud的年代，但其繪畫又酷似中國山水畫。Art Basel HK今年能否真正「復常」，回歸國際，還看3月。

文：嚴嘉栢

編輯：梁小玲

設計：賴雋旼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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