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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導賞:粗獷建築遺珠 潘祖堯留下的飛碟

培敦中學的禮堂依山而建,上下兩部分像兩隻飛碟(左圖),不過現已被後來新建的大樓遮蓋,從外面僅見其六角形窗稍稍露出(右圖)。(受訪者提供)
現已拆卸的邵氏片場製片室,潘祖堯稱由他設計,Bob翻查建築雜誌Far East Builder在1969年2月的一期,列出負責建築師樓為潘祖堯當時工作的潘衍壽(Peter Y.S. Pun)事務所。(受訪者提供)
Bob(左)在潘祖堯(右)的最後時光曾與他兩度見面,惜未能趕及完成訪問。(受訪者提供)
圖為潘祖堯與子女合照。潘正輝(右一)憶述父親(右二)對家人盡心,在子女面前話卻不多,他希望未來一段日子透過整理遺物更了解父親的事業與想法,或會發掘出對Bob研究的珍貴資料。(受訪者提供)

【明報專訊】香港粗獷主義(Brutalism)建築研究策展人、建築師Bob(彭展華)去年與研究團隊舉辦過「未知的香港粗獷建築」展覽,中大校園建築如眾志堂,赤柱聖士提反書院、葵涌東海工業大廈,以及司徒惠、甘洺、何弢等等,這些建築及建築師的名字,Bob說早為研究者熟悉,但這個城市仍有靜待發掘的遺珠。他翻出一張中學建築的照片,說連在國際發起「SOS Brutalism」計劃的Oliver Elser看到也稱奇,記者奇怪從未為意「巨獸」隱沒在哪裏,他就以此介紹上月剛離世的香港建築師潘祖堯(Ronald Poon),是個值得大家記住的名字。

載着中學禮堂的飛碟

Bob不諱言未做研究之前,並沒聽聞這位建築師,他說在研究初期,從《建聞築蹟》作者口中得知翻閱昔日在港台、韓國、東南亞發行的建築雜誌Far East Builder可得到不少資料,「我們大概知道如中大建築建於1970年代初,就去翻那個時期的期數,在某期見到特別多粗獷建築的例子,就看到一座校舍」。位於鑽石山斧山道的培敦中學(建於1969至1972年),驟眼看去方方正正,誰知藏着非常奇特的一座建築,頭重腳輕,上面一隻大「飛碟」,打橫連開一排六角形的窗,下面是形狀相若的小飛碟,學校禮堂就在大飛碟裏。這種宛如凌空的結構,為何沒成為人所共知的街道奇觀?Bob展示一張現貌照片,原來後來校園擴建,正正在飛碟面前建了一座大樓,我們一般慨嘆建築被拆就灰飛煙滅,這倒是另一種可惜,但Bob還是努力尋找機會,可參觀建築內部,了解它的結構。

他自此知道潘祖堯和他的作品。生於1942年香港的潘祖堯,16歲往英國求學,曾攻讀藝術,想成為一個藝術家,但他在自撰記錄其建築生涯的《現實中的夢想》一書提到,因為希望對社會有更直接貢獻,於是考入倫敦著名建築聯盟學院(Architectural Association School of Architecture,簡稱AA),至1968年畢業回港,加入潘衍壽土木工程師事務所。他曾解釋學校設計受山坡牽制所以佈局緊湊,亦是第一個在平面設計上用六角形的項目。Bob說曾把培敦中學這個案例交給SOS Brutalism,「研究者也說就他手頭上有的全球例子來看,這個形狀都是少見,所以看到它的重要性,並不止香港建築師會欣賞」。

夢工場裏的「警衛屋」

去年粗獷建築展覽到了最後一天,Bob收到伙伴通知,一個伯伯在其中一項建築照片前停留良久,那是邵氏製片廠的警衛屋(建於1968年)。外露的螺旋梯、混凝土外牆、上重下輕的結構、饒有趣味的比例,這個夢工場一角的這座小屋,出自年僅26歲的建築師之手。Bob說潘祖堯加入潘衍壽的事務所時,全公司只有他一個建築師,剛畢業就處理多項設計,首個建成的建築便是此屋。Bob認為潘祖堯當時的老闆潘衍壽作為結構工程師,對這個別樹一格的設計能成真也有幫助,「沒有柱撐住的空間,令它不是一座很實際簡單的樓;而其比例亦是當時流行的比例,兩邊突出的部分不同,較窄的一邊是門口,他似想突顯另一邊的主空間;窗亦不是上中下三格平均分,而是頂底細及中間寬,可能是配合人站在裏面的視線」。

最難能可貴的,是潘祖堯有直接點出過是受「獸性主義」(Brutalism另稱)影響,混凝土外牆與圖案靈感來自現代建築大師Le Corbusier;分出樓梯則見實踐了Louis Kahn的概念,「被服務與服務空間」(served and servant space)分開,樓梯被視為連結「被服務空間」(即建築主要功能空間)的「服務空間」。建築雖稱為警衛屋,然而據潘祖堯所記,下層是士多,上層是理髮店。

Bob趕到展場,問伯伯是否就是建築師Ronald Poon,確認眼前人身分後,他立即問道,這是否一座粗獷主義建築,潘點頭說是。在香港粗獷主義建築研究中,Bob說目前是憑英國皇家建築師協會(RIBA)定義,包括如實的物料、具象的形態、外露的結構,「好多時是我們自己的詮釋,用這個標準去看香港的樓哪座是、哪座不是,但建築師自己確認是好少見」。他亦問建築師還有沒有其他作品?潘指指對面另一幅邵氏片場製片室的照片,在古諮會文件上寫的是另一名建築師Andrew Jean作品,「他說呢個都係我起」,翻查當時建築雜誌,確是出自他工作的潘衍壽事務所,Bob盼古諮會進一步核實資料。夢工場建築群已獲評為一級歷史建築,警衛屋為三級,製片室為二級,惜後者已被拆除。在古諮會評估邵氏片場價值的文件裏,只記錄了甘洺、潘衍壽等名字,卻不見潘祖堯之名,其實邵氏大屋都出自他手筆。

在港短暫的試驗

潘祖堯入行幾年後就開設了自己的事務所(1973年),亦曾有10年與David Russell合作組成集團。Bob說:「我們近來找到Russell跟英國粗獷主義建築師都有點關係。」他努力尋找潘祖堯受粗獷主義影響的足迹,原本打算約建築師受訪,問問他在學時期的經驗、有沒有與其他香港建築師交流,欲拼湊出香港建築這一塊圖像,但老先生收到他擬定的問題,卻等不及詳談機會便離開人世。年輕時期的短暫試驗後,Bob形容「70年代初之後,就再見不到他用這風格設計,後來都是高層建築」,他設計了自己在堅道的家豐樂閣(建於1981至1985年),一組建築高低不一,樓頂組合起來呈螺旋形,最高一座為鮮紅色,其中幾座為灰色,Bob猜測「他可能想呈現混凝土質感,不過清水混凝土難維修,拆除模板後出現裂紋的話,再補新混凝土亦追不到顏色」。至80年代中,潘祖堯進軍內地發展,後來又在泰國開公司,設計不少飯店、度假村、公寓、山莊,但在《現實中的夢想》所記1968至1998年的歷程中,很多作品只見設計圖,他自言做過的60多個項目,成功實現只有10多個。後期他積極擔任公職,曾任房協主席、政協委員,以及曾加入市政局多個委員會如博物館委員會、土地用途小組等。

子:父用建築幫助社會

潘祖堯之子潘正輝(Geoffrey)在父親離世後,準備整理其遺下的工作資料,未來有機會發掘出可解答Bob問題的文檔。同為建築師的他,笑言爸爸在子女面前相當寡言,「我爸爸好好心地、好善良,也對子女盡心,周末都會陪伴我們,但最奇怪是不會跟我們說話,食一餐飯雖然坐足全程,卻似壁布板,但他對朋友是風趣幽默的」。他曾在30歲時開口問爸爸想要一份禮物,「我說你可否寫封信給我,說說你重視的價值觀,記不清他說無聊還是肉麻,就沒下文了」。

不過他還是對爸爸有觀察和了解,「我覺得爸爸是talented(有才華)的,像Renaissance Man對很多東西都有興趣,不是齋起樓,對哲學、藝術亦有研究,對生活好有渴求,建築只是一種表達」。他亦在AA讀建築,能明白父親面對的局限,「他對建築有種尊重,如他很喜歡Le Corbusier,其理念是建築要給人更好的生活,我覺得爸爸也有這種抱負,在香港的市場,以他的性格、興趣,令他走不到商業建築的路,也沒有成功成為商業建築師。在這種無奈情况下,就會明白他為何做許多公職,又創辦WACA(世界華人建築師協會),我覺得他感覺到建築師要受委託才可以起樓,是很被動」。Geoffrey在倫敦考牌、執業,「在英國有更多中型項目,容許一些建築師樓做比較有創意的東西,香港比較極端,一係起大樓,一係做室內設計,香港的建築師是做項目管理,講真都冇咩設計空間」,「他仍熱愛建築,就選擇透過學會、公職,用建築去幫助社會」。

Geoffrey認為粗獷主義對父親來說是一種手法,「他會着眼一些很vernacular的設計」,譯作潘祖堯常用的詞就是風土人情,設計要因應地方特色,風格上粗獷主義是一個階段,也曾利用天然材料營造熱帶度假村的感覺,「他的理念是很崇尚自然」。他記起父親透露過喜歡Frank Lloyd Wright設計的住宅Fallingwater,「喜歡它是人造結構,但結合景觀與水流」。Bob亦提及邵氏大屋向海層層遞進,具Fallingwater影子。建築師看房屋的喜惡不深奧,Geoffrey說:「啊,說着倒又記得,小時候爸爸會帶我們去淺水灣,看着那一大片住宅,他指住說,欣賞建築師肯開個窿。他好憎屏風樓,覺得好唔自然、好唔人文。」

文˙ 曾曉玲

{ 圖 } 受訪者提供、Kevin Mak/1km Studio

{ 美術 } 張欲琪

{ 編輯 } 林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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