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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定向學堂:職安教育不容再拖 工殤紀念碑 警惕危機處處

蕭倩文指自己也要長年累月才培養出安全意識,如見到水漬要馬上處理、準備合適用具才取下高處物品。(梁雅婷攝)
展覽工作坊會與公眾製作新版紀念碑(右圖),步驟比舊版(左圖)更簡易,也可讓參加者自由寫上字句和繪圖。(梁雅婷攝)
少數族裔小朋友在去年的活動中學習職安知識。(受訪者提供)
在2019年的「離地及高空工作要安全」街站,小朋友試用個人防護裝備。(受訪者提供)
「幹事日常」區展示常用的「法寶袋」,內有家屬備忘小冊子、紙巾及卡片。(梁雅婷攝)
在紀念陳錦康的展區,擺放了他鍾愛的木製手工藝品,還有幾罐用來紓解鬱悶的啤酒和汽水。(受訪者提供)

【明報專訊】假設你要去取一份高處的文件,但伸手夠不着,旁邊剛好有張滾輪椅,你會否乾脆站上去?「曾經有人站上滾輪椅拿快勞,旁邊有個窗,就一下滑了下去(墮樓身故)。這就是工傷,做文職都好需要有危險意識。」工業傷亡權益會(工權會)總幹事蕭倩文並非危言聳聽,該會走過40年,正在籌備展覽的她,回顧時最感嘆政府蹉跎了職安教育的時機,大眾總以為這是臨開工前才需要的培訓,或只與個別工種相關。

設工殤地圖、製作迷你工殤紀念碑

工權會爭取成立工殤紀念日和豎立工殤紀念碑多年,均未得政府正視,近年想轉由民間推動。去年他們發布問卷調查,492個回應者中有98%贊成設立工殤紀念日;91.3%贊成在公眾地方豎立工殤紀念碑。這半年,他們整合了自1980年代起跟進過和報刊所見的致命意外,製作香港工殤地圖,並將於40周年展覽發布。地圖的標示遍佈港九新界,依生活場所劃為5類,如工廠、住宅、公共設施等。按下標示,可看到事故背景、日期、姓名或剪報等資料。內地雖已有類似地圖,但只載列意外數字和地區。「香港政府現在是冷處理,將個案化成數字,但他們都是有名有姓、因工殉職。」見到自己出入的地方曾發生意外,有人或感不安,但她正正想人們警惕危機無處不在,同時認識香港的衣食住行都由工人建設,離不開他們的犧牲。「希望大家透過此地圖,認同工友的建設和付出。這與紀念碑的概念是一脈相承,均想讓公眾憑弔。」展覽設工作坊,與公眾一同製作迷你工殤紀念碑,「不一定要像我們過去展示的模樣,每個人心中可能都有紀念工人的圖像或文字,希望開放到公民社會,試試水溫,看看市民怎樣想」。成品可以放在展區或帶走,她說不妨查看工殤地圖,放在家附近的意外地點,向遇難者致意。

條例靠血肉寫出來 中高層缺安全意識

回看40年來的工傷事故,蕭倩文說比起上世紀90年代有改進,但近10年的奪命意外沒減少,建造業仍是重災區,從高處墮下佔多。而每次成功爭取立法或修例,都是「血的教訓、有血有肉」,如1986年葵涌馬可硝皮廠發生爆炸慘劇後,促使政府規管危險化學品;90年代,有約一半手挖沉箱工人曾遭遇工傷甚至遭活埋,逾三成患上矽肺病,政府終在1996年通過禁止手挖沉箱。她引述前總幹事陳錦康生前常掛口邊的一句話:「『死人政府』嘛,唔死人唔做嘢嘅政府,後來就講死咗人都唔做嘢。」傷亡不減,她認為是因為大家錯放重點,例如安全指引列明在離地面2米以上要用工作台,人們就把注意力放在2米:「不代表2米以下沒危機,好多意外都從1.5米的梯跌下來死亡。以為2米才有危險,我們的方向就走錯了。」

政府亦耽擱了應該自小做起的職安教育,公眾只到入職時才從頭學起,惟為建築工程或貨櫃處理作業而設的強制基本安全訓練(俗稱平安卡)只有約7小時,不足以培養安全意識,而中上層管理人員更無類似訓練。將軍澳上月發生焊工身亡意外,事緣2米高乘4米闊、重約2噸的水泥平台於拆卸期間突然塌下,「我們外人一望都會問為何只有幾條木方撐住、沒被吊起,是完全無危機意識才會這樣」。據規例,100人或以上的地盤必須僱用一名安全主任,但她說這些管理人員難以時刻監察,且意外後極少承擔責任。她最常從工友聽來的,就是公司要求趕工而不顧安全,「『你講咁多、咁麻煩,唔好喺度做啦!』部分措施是要花些時間搭建,香港重效率,但不應比人命優先」。她常到地盤辦講座,承建商會派管理人員出席,「 其實講規例沒用,他們比我們更熟,例如2米以上有工作台、踢腳板幾高、怎樣鋪密竹,問題是沒有意識到危險。過往的討論太着眼於工人,為何不想想中層、高層、則師、建築師?他們背負了下面工人的多個家庭。我們說的安全是要顧己及人」。像飛棚(即維修建築物外牆及冷氣等工程搭建的棚架)致命意外屢見不鮮,就是大家忽略建築安全設計(Design for Safety),沒想過預留維修冷氣及喉管的空間。去年政府終訂立《建築物外部維修通道作業守則2021》,規定往後展開工程的建築物須設置足夠的進出途徑,以供保養及維修其外部建築構件。

見證時代轉變 過勞死難追討

工權會名稱中的「工業傷亡」,揭示了1981年成立時的背景,源自香港上世紀6、70年代工業、製造業起飛。40年間,他們的工作隨香港經濟轉型而改變,擴至清潔、飲食業、運輸物流及文職等,只要是於工作期間發生、導致受傷或死亡的意外都會處理。80年代,他們跟進過許多因操作機器不當而斷手斷腳的意外,特別是到山寨廠工作的暑期工。現在則有更多精神創傷、勞損及過勞死的個案,由於因果關係不及其他傷亡明顯,這群人的保障更少,如僱主常否認責任、勞工法例下又只有部分職業病屬可補償。近年他們關注到過勞死似有增加趨勢,在每年約200宗致命職業傷亡個案中,有過半非因意外死亡,最多是中風和心臟病,「一直沒去研究分析是否因為工作誘發」。家人對過勞死欠缺認識,通常錯過剖屍檢驗,工權會跟進時沒有任何醫療報告,只可以死者病歷和親朋憶述作評估,「曾經都有經法庭審判的成功案例,但並非1、2年可以解決,而肯讓我們陪他們走下去的家屬亦很少」。

亞洲區同樣高工時的日本、台灣和韓國,已就過勞死立法。去年職安局分析了2017年9月至2019年11月期間,200宗工作時因心腦血管病死亡的個案,卻表示未普遍發現與工作相關的風險因素。蕭倩文批評,在香港要證明完全由工作引致才算工傷,但外國做法是評估工作因素的百分比,並可據此賠償。職安風險遍及各階層,上至過勞的金融界人士、下有危機四伏的地盤工友。他們的共通點是甚少求助或拒絕僱主要求,她認為源於香港職場欠缺「拒絕文化」,「我們仍在說獅子山精神,怎樣拼搏、犧牲自己、多勞多得,不鼓勵爭取自身權益」。假若工友意識危險便拒絕開工、有條例規定僱主改善,讓員工不用擔心丟飯碗,她相信意外會大減。

她指陳錦康在80年代已開始推廣學生講座,因當時有許多涉及危險工作的暑期工,曾得到百多間學校邀請。但現在的學生或嫌這形式太沉悶,他們遂與香港話劇團合作,改編了2012年擎天半島的奪命飛棚意外,令不少師生對職安改觀,「因為故事牽涉到搭棚維修冷氣,他們覺得不止從事這個行業需要注意,原來業主都有責任去確保安全。當中也有Band 1學生,就算將來做什麼崗位都好,將來做老闆、管理層、專業人士都好,都要有顧己及人的意識。」

與僱主對立關係 近年見改善

每遇致命意外,工權會會替家屬追討恩恤費,即舊日俗稱的「安家費」。「以前僱主並不開明,覺得已有賠償,就不會再給錢;又會形容家屬『獅子開大口』,令家屬好難堪。」她指工權會過往手法進取,如見合和中心地盤意外的家屬無力殮葬,陳錦康便把載有屍首的棺材抬到合和,才成功取得恩恤金。近年,蕭倩文見到部分僱主,尤其是總承建商開始顧及企業形象,多了關懷和同理心,會主動提供殮葬協助,雙方更易達成共識;加上工傷意外會影響工程投標,有的僱主也視工權會的提點為改善動力。不過,她強調關係好轉不代表放軟手腳,若承建商忽視安全,工權會有一直撻伐和追討。

紀念功臣 展出「法寶袋」

因為經常被公眾問及「為何做這份工、經常面對死亡怎樣抒發個人情緒」等,工權會今年決定以分享人的故事為焦點,裏頭有個紀念前總幹事陳錦康的展區,會見到他鍾愛的木製手工藝品,還有幾罐啤酒和汽水,蕭倩文說:「做完個案,尤其是死亡個案之後真係需要個道氣,因為個情緒太鬱悶。」另一個「幹事日常」區,展示平日放在公司的物品和零食;若突然要趕到醫院、意外現場或公眾殮房,便可能要立即帶上的安全鞋、死亡文件,及裝有家屬備忘小冊子、紙巾和卡片的「法寶袋」。真人圖書館請來工傷工友和死者遺屬分享意外後的成長,以及工作了27年的資深幹事梁金愛,「陳錦康之後年資最長就是她,她連放假都回來車衣,接到突發個案又會出去」。為是次展覽,他們出動了工權會全體成員,再加不少義工,因人手關係只能舉行2天。

工業傷亡權益會40周年展覽

日期:7月2日至3日

地點:九龍灣常悅道8號零碳天地多用途會堂

詳情及工作坊報名連結:https://bit.ly/3xQak3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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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梁雅婷

{ 圖 } 梁雅婷、受訪者提供

{ 美術 } 張欲琪

{ 編輯 } 朱建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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