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城市:薄扶林村 井水在身邊 重用水井,不止自來水

明報 更新於 2019年09月14日18:09 • 發布於 2019年09月14日20:30
科大學生為薄扶林村五口井檢測水質,發現不可飲用,但可淋花、沖廁等。圖為村內其中一個公家井。(明愛提供)
太平山水流至村內下游部分。(曾曉玲攝)
社工Kim(曾曉玲攝)
牛奶公司昔日為山頭建造的引流石級,現時一入秋便開始乾涸。(曾曉玲攝)
村中連接水井頭的那條水,村民花心思打造了一個龍池。(曾曉玲攝)
一些水井仍為村民洗滌所用。(明愛提供)
村內亦見有井已用水泥封口。(明愛提供)
薄扶林村水道的積水警戒線。(曾曉玲攝)
(明報製圖)

【明報專訊】「薄扶林村的風水格局是三水環村,兩邊是左青龍右白虎兩座山。」明愛薄扶林社區發展計劃社工黃柑瑤(Kim)說,這個背靠太平山的村落「水頭充足」,然而近年村內支流水量變小,更有些在秋冬時份乾涸,安居村內半個世紀的村民蕭昆偉說,「不知何故這水以前一年四季都有,沒分冬天不冬天;到現在冬天沒有水,我同樣都不明白。」他只求別要水浸淹村。Kim倒不止這樣想,她從幾口井看村中水脈,相信山水若是流淌不斷,井水有很多途徑可以活用,不必完全依賴自來水,能帶來社區活力及對未來的啟示:「善用水資源給香港人的信息是,村落的生活可能就是城市的出路,人和大地的出路。」

看來用水態度若能be water,生活也會有更多可能。

三水 秋冬乾涸之謎

薄扶林村所謂三水,是村頭菜園近薄扶林水塘流下來的一條、村中水井頭一條,和在蕭先生家附近,近置富花園旁的一條。蕭先生記憶裏,他家後山曾經有個小瑞士,綠草如茵,他和朋友鑽進大紙皮箱就能滑着草地,從山上滾到山下。他帶路沿薄扶林村與置富花園之間的小徑上山,回憶這整個山頭都是牛奶公司牧場舊址,至1984年遷離前,這一帶都是閒人免進,當然擋不住通山跑的小孩偷喝新鮮牛奶(還說「味道其實不太好」),和竄進現已荒廢的員工宿舍打乒乓球。一路沿山澗追蹤,會看到當年牛奶公司打造牧場的建設,山上有橋讓車經過,下面的河流便有依山勢修整的石級和石牆鞏固結構,不過蕭先生說,現在入秋以後,石級會變乾地,人可以拾級而上。Kim說:「為何會乾水?仍是一個謎。」依她從12年前入村工作以來的觀察,初來時「仍見有婆婆一年四季會把家中地布擔上水井頭洗,但幾年之後,她冬天開始到公廁洗,說上面沒有水。」

科大團隊研雨水排放系統影響

科大環境及可持續發展學部副教授劉培生解答村民,何以昔日一年四季都有水:「薄扶林村在山腳位置,後面有山,山比村高,當山上下雨,便會像海綿儲水,到冬天沒雨,水就會因自己的重量慢慢往下滲。」那麼為何現在支流到冬天會乾涸?明愛薄扶林社區發展計劃與薄扶林村文化環境保育小組等單位合作,展開「太平山水」計劃,其中一項工作是了解渠務署2012年完工的港島西雨水排放隧道工程,有否影響太平山谷的環境,例如研究隧道啟用後會否令薄扶林村的山水被截走。在劉教授指導下,科大學生小組(梁志聰、李煒錡、譚子灝)亦與明愛合作,對村內水源作初步研究:「我們以初步研究資料看,未有足夠說服力證明工程造成影響。山脊有兩面,集水區在薄扶林村另一面,帶走村內水流的機會不算高。」而渠務署回應本報查詢時就稱,「港島西雨水排放隧道主要收集港島西半山以上集水區的雨水,該集水區並不包括薄扶林村及其上游地區,故不會對薄扶林村內的河道水量造成影響」。

團隊亦翻查香港降雨量數據,由1970年至2018年數十年間沒有明顯變化,劉教授說他們的初步估計是地下水減少:「旱季時地下水可滲出地面,補充表面水流。如果water table(地下水最高位)的線低了,地下水減少,沒有補充,冬天水流就會不足。」但他認為需要再深入研究,才能作出具體結論。

水量減 垃圾積下游

與蕭先生同行的村民、薄扶林村文化環境保育小組成員高永康就說,水流減少,令垃圾和枯枝容易堆積在下游,水浸更嚴重。三條水之中,只有由薄扶林水塘那邊流下來的一條水量比較足,劉教授認為水塘會否滲水補足溪澗水流,視乎地質,「如不滲水的硬石就會為水塘造成防水層;又如人造的船灣淡水湖,外面有一層石屎,滲透力亦會低很多」。他認為如村內近水塘的水流來源比其他兩條充足,則水塘地質及石質有滲水空間的機會便很大。

檢測井水 可淋花洗衫

薄扶林村內有不少水井,Kim向村民了解後得知,昔日家家戶戶因應付制水措施,自家開井取水,村內水資源之豐富,甚至讓村民當年掘井前不需特意找人勘察,「他們憶述只要往下掘到若干深度,便會有水。」但今天人人慣用自來水,水井日久失修,許多已荒廢或以水泥封死,村民對井水「污糟」的想法亦根深柢固。到底井水是否髒得不能用?

以上提及的科大學生團隊在今年1月至4月每兩星期抽驗村內5口井的井水,檢測鹽度、濁度等13個參數及10種重金屬含量,有不少發現。其中大部分井水的濁度低於2 NTU(nephelometric turbidity unit,濁度單位),而按世衛標準,海水沖廁濁度標準是10 NTU、飲用水的濁度須低於1 NTU;另外10種重金屬含量都不超出世衛標準,不過在兩個井發現水中含有大腸桿菌。

以檢測結果來看,村內受檢驗的井水雖不宜飲用,卻可安全用於淋花、冲廁、洗地、洗衣等用途。劉教授說,「我們不建議直接飲用,但可以用作清潔,可為村民省些水費。」除此以外,還能有更多創新想像,「我們也有前衛一點的建議,可想想有沒有空間結合可再生能源,如用太陽能來推動水泵抽水,做個為屋頂澆水的裝置,像在路面噴水將地面溫度降低的概念,裝置在夏天可有助降溫,減低村民冷氣用量」。

薄扶林村現時人口約2800至3000,Kim說「整體人口比例與香港一致,沒特別老化。樓價高企,這幾年回村居住的後生仔多了,也有更多小朋友」。教授強調不能由薄扶林村的檢測推斷香港各處的井水都可安全使用;不過Kim認為,反思水資源的運用,也是在反思城市化是否令人對自然資源失去了想像。「我們習慣以錢解決問題,水、電亦然,家中悶熱,就將冷氣由一匹換兩匹,只是消費和污染,都不是永續的生活,反而回到老祖宗的智慧,用簡單、唾手可得的資源,才可持續。」薄扶林村水源近在身邊,村中仍有人家用水井作洗滌用途,如果多開幾口井,會否對本已出現流通問題的三水產生壞影響?劉教授說要收集更長時間的數據,方可評估地下水供應的穩定性,「穩定性視乎地下水來源有沒有減少。若地下水少了,亦即要掘得更深才有水,反過來又影響地下水,會造成惡性循環」。

「阿公」水井 永續資源又聯繫村民

薄扶林村即將作排污工程,將住家廢水排走,Kim說雖是好事,但擔心村內一些水道會乾,她想像若能恢復後山水源,「可將山水引入村的小支流,再在支流的終端位置建一個小水坑,儲一些水,水在坑的這邊來那邊去。這個淺淺的小水井就可用來洗滌、灌溉植物」。避免水流造成污染,「這個想法可配合以環保酵素或天然清潔用品代替化學清潔劑,其實村內已有嘗試用自製環保酵素淨化水道」。至於水從何來?她希望政府部門可多了解村內情況,研究雨水排放系統有沒有調整空間,「如雨量高過多少毫米才把水導走」。

「阿公秤」、「阿公石磨」、「阿公水龍頭」,她說現在我們掛在口邊的「共享」,村裏人叫作「阿公」,公家的東西,各人都可用。「這些『阿公』是很好的聚腳點,樹頭講古都是阿公的空間,是維繫村民感情很重要的一部分。」村民告訴她,以往水井頭就是三姑六婆吹水之地,「聊聊市場裏哪家買菜便宜、哪家食材不新鮮,可以交流地區資訊」。Kim興奮提到由村內婦女組成「村姑小組」的想法,「他們喜歡染布、做手工,都在想如何利用那口公家井,因為他們不喜歡用水喉水,水的化學物質會影響做天然染的質素。更有趣是開井的人家還住在井旁,村民說井就是他爺爺開的,『你哋要用咪用囉﹗』」。井旁是公園,還可以用作曬布,她形容着充滿生氣的情景,「想到都開心」。

文//曾曉玲

圖 // 受訪者提供、曾曉玲

編輯 // 何敏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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