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時今日 為何還在講Bauhaus

明周文化 更新於 2019年11月19日08:43 • 發布於 2019年11月19日08:33

9月中到訪德國,跟朋友聊起Bauhaus,發覺他們不約而同都在看一套由德國電視台ARTE製作的電視劇,名為《Die Neue Zeit》,中文可譯作《新時代》。我看了一下宣傳短片,一來便是一羣年輕人在開派對,有人在課室赤裸跳舞,下一個鏡頭是打扮得十分New Age的光頭導師(由演員扮演的Johannes Itten)跟學生在冥想。如此juicy的宣傳片,難怪吸引眾多觀眾追看。這套劇情片由不同演員飾演Bauhaus人物,以電視劇方式講Bauhaus的故事,相信沒有一個設計浪潮如此入屋過。

今年德國電視台製作了幾部相關的電影和電視劇,包括曾在香港放映的《BAUHAUS SPIRIT100 Years of Bauhaus》,以及德國當地播放的電視劇《Die Neue Zeit》,它以戲劇的方式,由主角Walter Gropius和其中一個女學生Dörte Helm講述威瑪時期的Bauhaus校園生活、女性學生的掙扎、Bauhaus的起跌等等,非常入屋。

今年是Bauhaus誕生一百周年,發源地德國固然傾盡全力去慶祝,各大小城市,全年都有相關的展覽、研討會、慶祝活動等,似乎無一個城市不與Bauhaus扯上關係。幾個曾經是Bauhaus學校所在地的城市,包括威瑪(Weimar)、德紹(Dessau)和柏林,更有爭相成為最Bauhaus的城市之勢。

今天德國大大力擁抱Bauhaus,但其實在Bauhaus學校創立的時候,當時的德國人,不論是平民百姓還是政府,都對其存在戒心甚至敵意,民眾覺得那學校的學生標奇立異,女生的頭髮短,穿的裙子也短,又整天搞派對;納粹時期,Bauhaus導師兼知名畫家Paul Klee被視為「墮落藝術家」之一,其作品展示在政權舉辦的《墮落藝術展》(Degenerate Art Exhibition)。

位於柏林的Bauhaus-Archiv/Museum für Gestaltung,是世界上擁有最豐富的Bauhaus相關藏品的美術館。

正所謂,你唔搞政治,政治也會搞你。Bauhaus作為一間學校,只生存了短短十四年,期間搬了兩次家,而無論學校多麼想跟政治劃清界線,每次學校的關閉都關政治事。

第一次搬家是1925年,當時的威瑪右派政府一上場便把Bauhaus的資助減了一半,創辦人Walter Gropius及部分導師辭職以示不忿,到德紹重開學校。其後,於1927年接任第二任校長的社會主義者Hannes Meyer因其與共產黨的連繫被解僱後,由Mies van der Rohe接任校長,但不久後德紹市政府便由納粹黨主導,並於1932年決定關閉學校。死心不息的Mies又到柏林的一間廢置工廠另起爐灶,以私校形式辦學,但也逃不過納粹的追擊,Bauhaus於1933年「壽終正寢」。

雖然它的命途坎坷,但它革新的設計和藝術課程,以及它所主張的思想,卻遠遠超越了地域界限,以及其自身的生命,影響至今。Bauhaus在不足兩個世紀的超短暫生命之中,培育了不少對今天藝術、設計和建築界的重要人物,包括平面設計先驅Josef Albers、舞台和戲服設計師Oskar Schlemmer、產品設計師Marienne Brandt等等。

Bauhaus學校創辦人Walter Gropius發表的圖表,說明了教學體系。

惡名昭彰的學校

講起Bauhaus,大家可能立即聯想起以下形容詞:簡約、幾何、紅藍黃、起角的建築物、玻璃與水泥等等……但撇除這些風格或形態上的特色,其實Bauhaus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身份,是一間藝術及設計學府,而這間學校創立初期最重要的主張是:把藝術和工藝結合。

讓我們回到1919年……

Bauhaus的前身分別是兩所威瑪的藝術和工藝學校,Walter Gropius 於1919年將兩者結合,創立Staatliches Bauhaus in Weimar,俗稱第一代的Bauhaus學校。他當時為Bauhaus寫下宣言簡述其理念和教學方針,第一句開宗明義說:「建築物是所有視覺藝術的最終目的!(The ultimate goal of all art is the building! )」要如何做到?他認為,藝術不應只是多餘的裝飾,反而應把原本分家的藝術和工藝重新結合,不分高下:”Architects, sculptors, painters, we all must return to the crafts! ”

因此Bauhaus最重要的學習場所,不是課室,而是工作坊,讓學生學習和鍛鍊手藝。啊!不好意思,我不應該稱他們為學生,因為在Bauhaus的制度當中,沒有老師和學生之分,只有Master(導師)、journeymen(旅人)和apprentice(學徒)。宣言中還特別提到師生關係不應局限於課室內,應一起去玩、聽音樂,和參加服裝派對,在相對保守的社會下,難怪民眾都覺得Bauhaus是所另類的學府。

Gropius曾委託攝影師兼建築師Erich Consemüller記錄校園生活,留下不少珍貴照片。

威瑪包浩斯大學(Bauhaus-Universität Weimar)(請注意,這並不是當年的Bauhaus 學校)的前校長Gerd Zimmermann指:「對於前衞的人而言,Bauhaus是一所很重要的學校,是英雄,但很多人不明白它是什麼,尤其是威瑪是個十分保守的城市,這畢竟是德國文豪歌德和席勒的故鄉,是德國啟蒙時期的文化中心,所以威瑪的人很抗拒Bauhaus,從事工藝的人更視它為競爭對手。」

但無論如何,Bauhaus的課程設計,為當時的藝術設計教育創先河。Bauhaus的課程設計,核心是建造(Bau),要達至這個終極目標,首先上一個學期由信奉拜火教的藝術家Johannes Itten設計的基礎課程(Vorkurs),探索顏色、物料、形狀、比例等基本元素,之後再按個人才能和意願,在不同的工作坊當「學徒」,跟隨導師專攻某個範疇,如木工、金工、編織、印刷等等,結合理論和實踐。

德紹校園的學生宿舍,現時變成酒店,保留原有室內設計,讓訪客一嘗做一晚包浩斯人(Bauhausler)。

後來,學校的理念轉為藝術與科技結合,1923年的Bauhaus展覽的口號”art and technology – a new unity”為這轉向定調,比起手工藝,Gropius希望面向工業社會,希望製造可以大量生產、便宜、美觀,而又不失人性化的產品和建築,以藝術和設計回應當下的社會需要。這新的主張在它的第二個家─德紹發揮到極致,這時期的也被認為是Bauhaus的heyday,不少至今最標誌性的Bauhaus作品,都是出自這個時期。記者到訪了這個Bauhaus之城,看看它的黃金年代,與相比之下失色的現在與未來。

查看原始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