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毒不》
導演：陳小娟
編劇：陳小娟
主演：談善言、盧鎮業、馮素波
產地：香港
推出年份：2025年
《育兒即地獄般之母職日常》
猶記得本土文化仍處於低迷時，陳小娟的導演首作《#淪落人》（2018）簡直有如清泉般存在。縱然該片劇情未見相當創新，劇本雕琢也稚嫩無比，可片中以殘疾人和家庭傭工之間的情誼，與及他們相濡以沫的質感，配合兩位主演出彩和自然的表現，都成功為香港觀眾迎來本土電影的全新角度，是港產片新浪潮不可多得的推手。自該片為陳導摘下「新晉導演」殊榮，導演終於在7年後為觀眾帶來第二作《虎毒不》，可謂未映先轟動，更使各優先場達全院滿座地步。不過，從各宣傳素材都看到影片明顯與其過往的光明敘事大相逕庭，剩下來就只有新手媽媽在育兒議題上的困境與折磨，故影片「悲到盡頭」的演繹又能再度擄獲觀眾歡心嗎？
啟發於導演的自身經歷，電影以沉鬱的角度去描寫主角初為人母的壓力。有趣地，有別於陳導前作對長者與僱傭微妙關係之探索，本片對香港社會的注視則是採取相當悲情的手法去描繪，皆因劇本乃是源自導演身為人母的經驗而來，所以影片既是表達到母親面對嬰兒出生的那份喜悅之餘，其育兒期間所承受接踵而來的痛苦都是影片所敘述的重點。如是者，電影順理成章帶出主題，且將聚焦角度全投進淑貞這位新手媽媽身上，並隨著她在餅店總是笑臉迎人的樣子，映襯著她回到家中照顧女兒的那副愁眉苦面，都足以見證她每天所承受的壓抑，以及她是如何在休息不足的情況下導致精神壓力頻生。種種絕望又讓人喘不過氣的撰寫方向，彷彿奠定全片基調之餘，也展現母親身份的艱難和痛處。
要有效突顯母親角色的辛酸，電影破格採用有如恐怖片的形式去勾勒劇本紋理。想起在本片映後談之時，曾有觀眾打趣道影片的中後段風格有如《#贖夢》（2025）般詭異，這番評語固然引起哄堂大笑，但不能否認本片對「母職」的處理都確實帶點有如恐怖片的質感，不管是片中經常採用的陰森音樂，或是主角一臉愁容的憔悴模樣，甚或是剪接與聲效的靈活運用，都足以帶出淑貞履行母職時所體驗的惱人狀態。當然，聽到這提問，導演都表示自己並無意去把影片拍得心寒，相反其刻意放大的泵奶聲和嬰兒哭聲，都是劇組有意為之想邀請觀眾共同分享的觀影體驗，從而去形塑主角產後頓成照顧者無所適從的鬱悶，套進香港這煩囂卻侷促的語境裡，都容易給人不安的感受。
刻意放大的泵奶聲和嬰兒叫喊聲，劇組無非都是希望用最真實的角度，去凝視女性作為「照顧者」的無形痛處。正如我們在日常生活對母親偉大的頌讚，我們無不會去否認女性作為母親的無私與奉獻，而導演在本片則是進一步去詮釋「育兒即地獄」的定義。從悲情的主色調，我們觀看著主角從被照顧者慢慢走向照顧者的身份，重複的育兒煎熬，聽見奶奶因牢固的傳統觀念之冷嘲熱諷，與及丈夫以「金錢」來回應家庭狀況的冷漠，都帶出年輕母親遭受逼壓、箝制和私人空間重重侵佔的狀況。這時候，主角彷彿成為眾人「被需要」的存在，孩子需要被照料、丈夫需要被體諒，就連自由都需要被管束，莫論以往的生活多美好，成為人母後都需要被剝奪，而男性對母職的理所當然更成為夫妻關係的定時炸彈，毀滅關係的美麗。
// 點解BB啲永遠都得我去處理、得我去緊張呢？— 淑貞 //
事實上，電影在展現母親辛勤的同時，也嘗試去對傳統父權體系提出質疑。片名「虎毒不」原取自諺語「虎毒不食子」，意即是再狠毒的老虎都不會傷害自身的孩子，是直接了當的去弘揚「母愛」偉大之話語，可導演在題字時故意省去「食子」兩字，無非都是要去反駁「母愛偉大」這句話對女性的壓榨。說穿了，電影最大命題就是要去敘述主角在「母親」與「女性」身份的拉扯角力，並提出「育兒」這回事，究竟是僅屬母親的責任，或是基本上「母親」一詞就已經作為被收編父親體系的字眼呢？同時，何以嬰兒的不懂性，與及其滋擾鄰居的行為，都成為外人質疑和怪罪淑貞的藉口呢？當然，母親愛惜孩子是正常不過，但當主角被外在環境折磨得體無完膚，丈夫的責任變成僅屬「幫忙」育兒的狡辯時，主角的身份又何在呢？
// 個子宮喺你度，啲奶又喺你度… 我改變唔到㗎喎。— 偉 //
可是，儘管電影對母親職責的敘述寫得多麼駭人與傷心，但影片「悲到盡頭」而缺乏情感連結的作法，都未必能得到觀眾的青睞。無疑編導確實給各位在兩小時內感受主角的情緒起伏，以至主角所面對的困難和辛勞都是觀者可見的旁觀痛苦。可是，到底是有甚麼魔力需要迫使淑貞要去不眠不休的照顧女兒晴晴呢？又或是，面對這這麼巨大的壓力和犧牲，為何淑貞仍然願意去照顧女兒，並甘願給予她最好的東西呢？恕自己在影片中並沒有感受到主角與孩子的幸福感。沒錯，電影安排談善言在故事中段來一場長鏡頭獨白，並藉以對白去講述自己跟孩子相處的美好回憶，可電影過份強調育兒壞處，卻又沒有考慮平衡育兒的好處，這種做法只能說是出現情緒斷層，讓觀眾只感受「育兒」是件自找麻煩的蠢事，失去對育兒的盼望。
這並非指責劇本沒有寄下任何「希望」，而是難得有部深入探討育兒題材的作品，《虎毒不》一味強調照顧嬰兒的哀傷，卻未能拍出角色在育兒過程的憧憬與成長，甚或說明主角話語中對女兒的愛，都讓影片的觀感有欠全面，未能如願讓普遍觀眾感受到影片的初衷與本意了。
作者：阿T
設計：阿T
素材：《虎毒不》@modernmotherhood.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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