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她現在這樣子就最美了。靜靜地躺在床上，亮出一副漂亮的臉蛋，不會對我頤指氣使，放狠話損我……變成屍體的艾莉比以前更可愛了。」這是節錄自香港推理小說作家陳浩基《第歐根尼變奏曲》裏的〈Ellie, My Love〉，陳浩基總有辦法用三言兩語透出懸疑。「劇場空間」在2022年把該作改編成同名劇作，首演後獲香港小劇場獎「最佳整體演出」和「最佳導演」，今年6月重演，主創團隊說原著着重呈現「誰是兇手？」，改編做舞台劇，他們更想叩問的是「為什麼殺人？」
源自陳浩基短篇 改編着重慘劇「原點」
陳浩基寫下的，是一個情殺的短篇故事——「我」邀請妻子艾莉的妹妹蘇和她的丈夫東尼到家裏作客，艾莉遲遲不現身。原以為「我」是兇手，才用盡一切掩眼法，不讓東尼和蘇發現艾莉早已死去，真相卻是「我」設局誘出兇手東尼，將其殺死並計劃和蘇續緣。原著故事短短11頁，黎曜銘把它改編成一個長約兩小時的劇本，角色在劇本裏改用英文譯名：Ellie、So和Tony，「我」亦有了名字——Kim。
原著以「我」為第一身視角，但劇本則改用So的視角，黎曜銘解釋是因為So的丈夫殺死她姊姊，她姊夫又圖謀不軌，「我很想在So這個受了最多傷害的人物身上再挖掘更多『因果』」。聯合導演之一阮泓竣補充：「在推理小說裏，『果』就是有人死；『因』可能就是誰殺他，但我覺得在戲劇世界的分析裏，那個『因』就不止是殺人動機，是過去種種建立過、錯誤過、誤會過的情感累積。」於是，黎曜銘試圖回溯過去，尋找釀成慘劇的「原點」——他筆下的兩姊妹童年時遭父親性侵，「兩姊妹面對陰影的方法南轅北轍，Ellie是嘗試接受，So是沒法原諒，不同態度導致之後故事的交錯」。
「回帶」裝置如大時鐘 反思身體動態
另一位聯合導演布韻婷當時讀完劇本，便立刻想到加入「回帶」這個表演方式——在每一幕結束後都讓演員快速地倒敘所有動作，「我覺得Ellie只是表面原諒父親，她只是抑壓自己，人在精神創傷下會有不同選擇，有些人選擇堅強、向前走，但不等於那個創傷消失；有些人仍然留在那個受害的世界」，用回帶的表演方式是帶觀眾再次審視每個角色的選擇。布韻婷找來阮泓竣導演兼形體指導，阮泓竣說回帶「好像在看一個閉路電視影片，扭着倒帶鍵看，第一次做（首演）純粹想追一種《天能》的效果，觀眾看的時候有一種逆行的感覺，追溯發生過的點點滴滴、角色關係的角力；這次是想有《星際啟示錄》的感覺，時間裏再多了種情愫」。
訪問當日，只見排練室地板用膠帶標了一個圓形，圓形的中心有一個裝置：由一道門和一根吊起的鋼管組成，每次回帶時裝置都會逆行轉動，在觀眾視角看，演員就像在一個大時鐘裏活動。當時，演員正在排練回帶的部分，只見阮泓竣在旁一邊調校裝置，一邊數着拍子，Ellie（黃熙童飾）倒行躺回牀上、Tony（吳榮燊飾）倒行掩着Ellie的口、Kim（梁景堯飾）倒行回到黑膠唱片機前、So（李妮珊飾）倒行到桌前打開盒子……他們在移動時還要算準時機，倒着穿過代表時間逆行的門。阮泓竣說排練「回帶」很辛苦，但他認為這也是一次反思的機會，「平時在順行的世界，很多細節我們都忘記了，我們要思考逆行時其實是肩膀先動，還是腳先動呢？在排練時我們盡量雕得很仔細」。布韻婷說：「就算講每一句話，我們都有很多身體的動態，如果拆開看，會有push（推）、有pull（拉）……在戲劇舞台上，這些表徵很重要，演員透過細微動作將角色變得更有血有肉。」
試觸榮格概念 邀觀眾思執著
原著故事給予很多填充的空間，所以阮泓竣用了不少時間和演員討論、探索角色的內在感覺。在戲劇之上，他們嘗試觸及心理學家榮格的原型概念，榮格認為人類潛意識存在共通角色或形象，當中主要分為12種，如英雄、照顧者、探險家、反抗者等。4位演員在自己角色都加上2至3種原型，嘗試揣摩角色在不同情况下戴上了哪種人格面具。他們亦提到榮格的「內在小孩」概念，指童年創傷會影響成年後的行為和情緒，正好用來理解Ellie、So的內在陰霾。
角色的掙扎，似是戲劇，卻也是現實寫照，主創團隊想邀請觀眾一同思考什麼？劇中有一段戲是兩姊妹對原諒、寬恕的質疑，So的一句「我都沒有原諒他，為什麼上帝會原諒他呢？」令布韻婷印象深刻，「我們會問很多為什麼、會怪很多人和事，但究竟是否真的需要這麼執著？這是我想給觀眾的一個問號」。黎曜銘記得兩姊妹一場回憶過去的戲，兩姊妹傾談間才發現她們明明共同生活十數年，但對彼此的了解卻有一大片空白；阮泓竣也想起Ellie和Kim吵架的一幕，爭執後想和解卻發現初心不再。無論是那大片空白，還是無法宣之於口的原諒，都好像成為解不了的死結，所以主創團隊最想說的是「有些結，能解的話，早點解」。
《Ellie, My Love》
日期及時間：
6月12至14日晚上7:30
6月13至15日下午2:30
地點：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賽馬會黑盒劇場
票價：150至250元
文：譚雅詩
編輯：謝秋瑜
設計：賴雋旼
電郵：friday@mingpao.com
[開眼 藝述速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