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相約龍家昇（Kasing）在本地著名玩具工作室How2Work的辦公室見面，甫進會客室，彷彿墮入了Labubu的奇幻世界。放眼望去，至少上百個造型各異的Labubu整齊排列在架上，從經典到限量版款式，從迷你尺寸到巨型雕塑都有。記者屏息，細數這個瘋魔萬千粉絲，甚至連韓國女團BLACKPINK的Lisa都迷倒的邪惡小精靈，究竟有幾多種款式時，突然咯咯兩聲打斷了思緒，一名身穿深藍外套，戴一副黑眶眼鏡的中年男士走進。他文質彬彬，像個大學講師般，沒想到他原來就是Labubu這個全球爆紅IP的「生父」——龍家昇。
玩具公司+Lisa加持 人氣急升
未介紹龍家昇之前，先要說說Labubu的身世。Labubu來自龍家昇2015年出版的繪本《神秘的布卡》裏一群住在森林的精靈族群，它擁有大眼睛、尖耳朵和9顆尖牙，有點慧黠、有點壞、有點邪惡，也有點善良，跟傳統童話故事的「全正向」正義主角大相逕庭。Labubu其實並非繪本中的主角，只擔當小配角，後來How2work邀請Kasing合作推出The Monster玩具系列，Labubu因此進入玩具市場。
Kasing表示推出The Monster系列前，他們試過推出其他玩具，惟銷量並不理想，沒想到Labubu跳脫可愛的風格設計反而吸引粉絲，在玩具收藏界的人氣穩步上升。起初Labubu人氣還未如今日的級數，屬於「父親」口中的「外面大眾可能不知道，（但）玩開玩具的都知道（Labubu）」。隨着知名度提升，迎來內地知名玩具公司泡泡瑪特（Pop Mart）的關注，合作推出各類周邊產品如盲盒軟膠玩具、吊飾、耳機殼等。Labubu從此不再只是繪本配角，而是國際級玩具IP，加上去年經BLACKPINK的Lisa「加持」後，Labubu更走入尋常百姓家，無論在飛機客艙、港鐵車廂、潮流商場……總會看見男男女女的斜孭袋、背包吊着Labubu公仔，足見其當紅程度。
7歲移居荷蘭 靠繪本學荷蘭文
問Kasing樂見這樣的景况嗎？他答得有點靦覥：「當然開心，但另一方面我看到自己的東西，又會有點害羞。」他在香港出生，7歲隨父母移居荷蘭，最初連一句荷蘭文也不會，就是靠着看繪本，一句一句地學懂。他回想幾十年前在荷蘭初上小一，每次上課至某個時間，教師會把他帶到圖書館給他念繪本，「繪本文字不多，只得兩行字」，他逐字逐句學起荷蘭文來。荷蘭的教育體系給予他極大的自由和包容，教師經常帶他到圖書館，推薦他閱讀各種繪本學習荷蘭文。
那時他看的大部分是關於北歐的精靈繪本，例如港人熟悉的姆明與藍精靈。其中，由比利時漫畫家Pierre Culliford創作的藍精靈對他的影響極大。這群頭戴白色小帽的藍色精靈生活在森林裏，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性格和故事，「所以當我開始創作時，就會受這些文化（精靈繪本）影響」。同樣在《神秘的布卡》中，Labubu也是居住在森林裏的精靈，性格古靈精怪，對任何事都充滿好奇。雖然有點「百厭」，但本質善良勇敢。Kasing不諱言，Labubu身上那股調皮又帶點叛逆的氣息，其實反映了他內心一些想法，「有些事情我想做但不敢做，就讓Labubu來做」。
回憶起自己的初心，孩童時的Kasing從各種繪本和精靈故事中吸收了豐富養分，漸漸從一個靜靜地看故事的人，蛻變為一個愛以圖畫／畫面說故事的人。他一臉緬懷地憶述小時候，經常和同學一起畫漫畫，甚至是拍攝定格動畫，「同學家裏有一部8厘米攝影機，我們就拿些公仔出來拍片」，Kasing語氣中還帶着小孩般興奮。「每星期拍完片，我們都會買些薯片，然後在同學家的雜物房裏播放，就像小型電影院一樣，就算只是短短5分鐘的片段，我們也可以看很久。」這段時光點燃了他拍電影的夢想，畫下無數的分鏡，拍過不少短片，從他閃閃發亮的眼神中，不難看出那段日子帶給他簡單的快樂。
玩具事業成功 拖慢繪本創作
中學時期，他本想攻讀電影課程，最終還是因經濟因素選擇了藝術，並入讀美術學院。直至1997年，他回港發展，先後在廣告、漫畫行業工作，也替網站畫過成語漫畫。後來回到歐洲，參與過一些歐洲電影製作，也開展了其繪本創作生涯，「其實畫繪本之前，還是浮浮沉沉，未知自己想點」。Kasing還記得初入行時，遇上一名非常嚴格的女編輯。猶記得首次見面，編輯坐在咖啡室一角，一大堆藝術家拿着自己的作品、稿子等候編輯批改，「她會說你要這樣這樣，要怎樣怎樣改，好像改功課一樣，大家都很驚」。嚴厲歸嚴厲，Kasing卻認為她的教導終生受用，「她教了我很多東西，好像做繪本，很多人都會犯同一錯誤，以為寫的文字，跟畫的畫面要一模一樣，那麼為何人家要看你的（畫）呢？」她還常常擔心Kasing的玩具產品銷量。「她真是一個好好的編輯，可惜退休了，沒機會再跟她合作。」
Labubu的成功，讓Kasing開闊了眼界，名氣、事業也在急速上升，但他不諱言有時候也會感到壓力，因為不想Labubu失去本身的故事，希望有時間進一步擴展他的世界觀。「其實最初我有許多不同的角色，原意是想每年推出一本書，再推出產品，兩線並行，但沒想到Labubu會這麼受歡迎。」繪本創作的步伐反而因玩具事業的成功而慢了下來，甚至一年都未必有一部新作品，不過他始終認為，Labubu不僅是一個玩具，它是一個有故事的角色；而他自己創作生涯，始終圍繞着「講故事」這個初心。
光陰荏苒，Labubu對於Kasing而言，早已不僅是個創作角色，而是成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還記得最初的Labubu，手腳纖細得像「火柴人」一般，帶着原始的稚氣及幾分「邪氣」。為了將它立體化，經過不斷修改設計，調整比例，讓它的身形更加圓潤，樣貌也愈發可愛。看着Labubu一點一滴地「成長」，他形容，「就像看着一個小朋友長大一般，看着它不斷改變，自己也在成長」。在他眼中，如今的Labubu是個有血有肉的生命，承載着他的創意與夢想，繼續在森林和現實世界中冒險。「今年或明年將會推出一本以Labubu為主角的新繪本」，相信會讓無數粉絲期待。●
文：陳真紀
編輯：梁小玲
美術：朱勁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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