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芬蘭著名家具設計師約里奧‧庫卡波羅（Yrjö Kukkapuro）於2月逝世，他一生創作無數，當中以椅子尤為突出。名為Karuselli的休閒椅，被英國設計大師特倫斯‧考倫爵士（Sir Terence Conran）譽為「世界上最舒適的椅子」。
玻璃纖維+「動態坐姿」 造就經典Karuselli
香港設計中心前主席嚴志明2016年到訪芬蘭，在庫卡波羅的工作室與他首次見面。嚴志明說庫卡波羅設計的椅子散落在工作室的每一處，那張「世界上最舒適的椅子」也靜居其中。嚴志明試坐，「沒有想像中那麼舒服」，他坦白跟記者說。Karuselli是庫卡波羅在1960年代推出的休閒椅，「回看當時的背景，這張椅子很前衛、很先進、很符合人體工學，但始終經過那麼多年，我們進步了很多，對舒適的定義已經有點不同」。嚴志明試坐時，感覺椅子略高了些，他認為「譬如一個荷蘭男人兩米高，一個日本女士1.5米高，身高始終太大差距，很難one chair fits all（一張椅子適合所有人）」。
然而，嚴志明強調，欣賞這張椅子必須回到過去，回到Karuselli誕生的年代。嚴志明說，1960年代、與庫卡波羅同期的設計師大都只着重椅子外觀線條，很少抓住人體工學這個概念設計，因此他形容Karuselli是「結合藝術和功能性」的設計。庫卡波羅如此看重人體工學，是因為「他覺得這樣（的椅子）才是為人去設計，如果沒有人體工學，設計與人的關係就消失了」。那麼人體工學到底如何在Karuselli呈現？人體工學的終極任務是透過人和機器、環境之間的相互作用，令身體不用刻意配合也能自然而然感到舒適。嚴志明說Karuselli的人體工學呈現在「動態坐姿」（dynamic sitting）——這種坐着時會有少許擺動的結構，讓身體就算久坐也不至僵硬。
善用技術減物料浪費 拓外觀可能
嚴志明歸納庫卡波羅一直以來的設計都離不開一個概念：生態可持續性（eco-sustainability），「我不想用『環保』概括，因為庫卡波羅所堅守的生態可持續性不能簡化成『用了多少百分比的環保物料』這麼簡單」。庫卡波羅由設計、生產、運輸到售後，都幾乎把生態可持續性走到極致。他在1950年代末已經構思出Karuselli，但椅子直到1960年代中才面世，嚴志明說原因在於製作物料——玻璃纖維。玻璃纖維這種新物料在那個年代並不盛行且非常昂貴，庫卡波羅需要儲幾年錢，才能買來做初期版本的模型，「他很喜歡做樣辦，他要嘗試做出來，手摸到、坐到、感覺到」，嚴志明如此說。庫卡波羅不吝嗇時間和成本，除了玻璃纖維本身較環保外，更是因為其可塑性高的特質，有助他製作出雙曲線（double curvature）設計。雙曲線不止外形美觀，更可直接成為椅子的主要結構，打破椅子需要骨架、外殼等傳統思維，節省材料。
庫卡波羅更進一步思考椅子是否易於運輸和儲存、部件能否易於更換，例如他部分作品會用上模組化設計（modular design），Model Ateljee Modular Sofa便是一例——可獨立成為一張梳化，又可拼成兩張、三張……無限延伸——變相毋須硬性生產兩人座、三人座等梳化，可按使用者需要而加減部件；後續有損壞，亦毋須換走整張梳化。踏入1990年代，電腦數值控制（CNC）技術引進設計界，庫卡波羅運用這技術設計出CNC系列椅子。CNC能準確切割物料，不止為外觀設計提供更多可能性——CNC椅子的椅腳呈樓梯形設計——也幾乎不會造成物料浪費。兜兜轉轉，一切仍是指向生態可持續性。
北歐美學不止黑白 曾與東方典雅合一
玻璃纖維初現於人前，庫卡波羅幾近是先驅使用者；CNC技術廣泛應用之時，庫卡波羅抵遲暮之年，仍無阻他鑽研並使用。嚴志明認為他一生敢於創新，這種創新思維更見於其設計本身。庫卡波羅的妻子Irmeli是一名平面藝術家，夫妻共用工作室至終老，所以庫卡波羅創作時也不時會看到Irmeli的藝術作品。北歐家具普遍以黑白為主調，庫卡波羅的椅子亦如是。當他發現Irmeli的作品有更多黑白以外的色彩，啟發他創作出Experiment Lounge Chair，椅身仍以黑色為基調，但扶手卻大膽用上紅、藍、綠等顏色，鮮艷活潑。1990年代末，庫卡波羅受中國著名設計師方海邀請訪華，庫卡波羅不單在大學講授設計，更與中國製造商合作推出Bamboo Chair，將北歐美學與東方漆竹之典雅合二為一。庫卡波羅的椅子固然享譽國際，但撇開作品，嚴志明說庫卡波羅對設計之熱愛、思維之創新，才是他能成為一代大師的力證。
如今，庫卡波羅的椅子收藏於世界知名美術館，也泛見於芬蘭的學校、機場和公共圖書館。縱然人不在，但設計永遠都在，庫卡波羅對生態可持續性的追求、對設計的熱愛和創新如嚴志明所言也會有後進傳承。「一個好的設計，毋須大聲地宣告，也自然會被看到，自然會在空間裏找到它的位置」，嚴志明如此歸納庫卡波羅終其一生傳達的設計理念。
文：譚雅詩
設計：賴雋旼
編輯：謝秋瑜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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