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貓的奇幻漂流》（Straume）
導演：Gints Zilbalodis
編劇：Gints Zilbalodis, Matīss Kaža
產地：拉脫維亞
推出年份：2025年
《浪漫形塑生命之詩篇寓言》
稍早前在百老匯電影中心的「貓貓開片」活動已欣賞過，觀影前夕還未有意料動畫片《貓貓的奇幻漂流》會能為我帶來何許震撼，直到觀影完畢與被影片精緻的作畫技術驚艷過後，才發現作品成就已完全碾壓去年兩大美國動畫片廠的代表作《#玩轉腦朋友2》（Inside Out 2, 2024）與《#荒野機械人》（The Wild Robot, 2024），成為本屆奧斯卡「最佳動畫」之餘，更為拉脫維亞的電影工業爭光，成功給更多國家的觀眾得知這影片之成就。全片只有85分鐘，所交代的故事只有黑貓主角在面臨洪水滅世的情況下，怎樣由原初的孤獨，到與夥伴結盟後慢慢走到團結，並共同描繪這充滿詩意和浪漫感的末世光景。所以，到底故事在不發一語的情況下，都能讓觀眾產生共鳴嗎？
有別於主流動畫片廠的繁複工序，影片用最樸素的筆觸形塑劇情溫度。由於上映時間太接近，本片少不免會讓人聯想起去年的西班牙動畫《#汪汪夢裡人》（Robot Dreams, 2024），而實際上兩片雷同之處，也在於兩者的敘事模式都執意擺脫美國荷里活的傳統模式，同時其動畫風格都運用最平淡的自然主義去表達劇情。根據導演闡述，比起使用龐大的作畫工具，他更希望透過3D空間來尋找構圖以激發靈感，於是影片幾乎都是全程採用免費作業程式Blender來製作動畫分鏡，且儘量用減省無謂工序的情況下，把資源勾勒動物建模在森林間的輪廓與紋理，進而花時間去在程式裡調整燈光與材質，以簡御繁的去帶觀眾回歸創作者用畫面說故事的初心。
以「寧靜」作為故事的主要語言，電影嘗試為觀眾建構個主動消費和參與的視像體驗。導演續述，雖然吉卜力工作室是他的動畫啟蒙，可在鏡頭語言上，導演還是希望保持當代電影大師的畫面簡潔和鏡頭表現威力。因此，本片不但在序幕就直接使用長鏡頭來營造動物們在森林你爭我奪的關係，也透過鏡頭所呈現的觀影體驗，讓觀眾能夠用極為主觀的角度，去將自身視覺投入在貓貓的身上，並看著自己在捕獵以後跟蜂擁而至的狗隻追逐，都顯示到動畫創作上的精細手工感，而非被動地要透過對白的句調來強行將訊息塞進腦袋。此外，本片亦摒棄運用擬人法來展現動物們的姿態，相反刻意重塑牠們獨有的生物特質與行動，順利保留藝術創作與自然形態的密切扣連。
在這悉心設計的動物圖譜之中，電影又想去講個甚麼故事呢？在一切漫無目的的原野追逐之中，貓貓縱然躲得過狗隻們的追捕，可還是逃不過險被洪水吞噬的命運。影片在不到十分鐘將主角把安穩的生活抽取開來，轉而就是帶觀眾來到一片荒蕪的末日景象：零散的建築殘骸與被流水浸蓋的人類文明，可見這個世界觀裡面的人類要麼已早被殲滅殆盡，要麼就是已經離開地球另覓新居，但文明崩塌與自然奇景交匯的迷思，就好比我們跟貓貓踏上漂流征途一樣純粹與憂慮。此時「水」的意象就讓觀眾們明白，其倒影映照的落寞模樣，就投射著我們對這新世界的未知與恐懼。對的，水的形態象徵著毀滅，也展露著生命的延續，這提供途徑讓我們去甘於參與動物們的旅途，前往邊際探索。
貓貓在河床裡拼命掙扎而浮上水面，揭示故事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描繪物種在末日光景下的生存之道。廣義上，影片當然是在講述動物們的求生過程，且看他們在漂流旅途上遇到的種種光怪陸離，可從狹義上看來，電影所探討反而是角色從孤獨到共生的心理進程。事實上，在洪水淹沒前，觀眾已率先在貓貓的視角內，觀察到主角對自身身份的肯定，尤其牠在觀望其水窪中的倒影時，身旁毫無夥伴的狀況都看到牠對維持獨立的決心。可是，自洪水侵襲以後，貓貓便被迫要在其他動物之中周旋，並從起初將其他動物視為威脅和負累，將鯨魚視作內在恐懼與未知的惶恐，到後來漸漸適應兼學會接納、共存，都構成一種現實又理想的生命觀，看到物種們聯繫彼此的可能。
正如影片英文譯名「Flow」的意思，本片不單於去展示角色們在漂流旅途上的物理狀態，也不願意去賣弄拉脫維亞動畫的超前創意，反而是想用「流動」的方式，去寄意生物乃至人類生命本質，在經歷流動過程的可見經歷與層面。如此，幾位動物們的物種結構，譬如黑貓、拉布拉多犬、水豚、狐猴和蛇鷲這些同屬一層食物鏈物種的共生模式，就是創作者對生命形態的理想局面，也是他們渴望建構出來的烏托邦空間，實行恍如《道德經》所云「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的哲學思想，互相不爭不奪且胸懷深沉善於包容，指涉著影片的「漂流」縱然沒有固定目的地，可動物們自身的生命旅途，才是全片最浪漫、最詩意的美豔。
總而言之，有別於主流動畫片廠的傳統色彩快速敘事，《貓貓的奇幻漂流》完美通過純粹的電影語言與富有韻味之美術創作，賦予觀眾們一個既深刻又具備浪漫色彩的哲學故事。動物們為躲避洪水在船上漂流，縱使旅程並沒有終點，可水滴與文明的交匯，動物間由互相爭奪到互相依賴，都帶出物種「共生」的可貴，亦足見東歐動畫對生命形態的獨到釋義，再次證明「動畫」並不局限於給予兒童娛樂的影像體驗，而是可以用更抽象的概念，寫出更符合人文情懷的鏡頭故事，是個充滿靈性與感知的藝術表達媒介。
作者：阿T
設計：阿T
素材：《貓貓的奇幻漂流》@flowmovie2024
▼Follow Artotem.t
Instagram: https://www.instagram.com/artotem.t/